老夫人这是要让我像犯了错的下人一样，直接走进去领罪。
我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厅里已有人在。
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褐色的褙子，面容肃穆，目光沉沉地压过来。
陈如意站在老夫人身侧，手里捧着一盏茶，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上前几步，在厅中站定，屈膝行礼：“给母亲请安。”
老夫人没有叫起。
我就那么半蹲着，膝盖微微发颤。
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博山炉里香料燃烧的细碎声响。
过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老夫人才开口，声音像淬了冰：“沈氏，你可知罪？”
我垂着眼，声音平稳：“儿媳不知犯了什么错，请母亲明示。”
“啪”的一声，老夫人一掌拍在桌上，茶盏跳起来，盖子滚落在地，碎成几瓣。
陈如意吓了一跳，忙放下手中的茶，蹲下去捡碎片：“母亲息怒，欢仪妹妹她……她也不是有意的……”
老夫人拉住她：“你起来，别捡，小心伤手。”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没有动。
“昨夜府里来了客，如意好心请你作陪，你倒好，当着客人的面说那些不知廉耻的话！”
老夫人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如今满京城都在传，说我们将军府的新妇不安分，新婚夜就把丈夫走了，还念着前头订过亲的张家人！”
我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抬头。
陈如意在我身侧急急开口：“母亲，不是欢仪妹妹说的，是我……是我嘴快，一时说漏了，不关欢仪妹妹的事……”
“你不必替她遮掩。”老夫人打断她，冷笑一声，“她若不是平里有什么不检点的举动，外头怎么会传她为张家守身？”
“空来风，未必无因！”
守身二字从老夫人口中说出来，比外头那些闲话更伤人。
我依旧蹲着，膝盖已经开始发酸发痛，声音却还是平的：
“儿媳自进门以来，晨昏定省从未间断，府中事务不敢懈怠，未曾有过一不守本分。”
“未曾有过一不守本分？”老夫人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新婚夜把我儿子从房里走，这叫做守本分？”
“你成婚半月不让丈夫近身，这叫做守本分？”
“你心里装着别的男人，让满京城的人都看我们将军府的笑话，这叫做守本分？”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耳光，扇在脸上，辣的疼。
我背挺得笔直，“新婚之夜，并非儿媳走将军，将军要走，儿媳不敢阻拦。”
“不敢阻拦？”老夫人冷笑，“你若是个好的，就不会在订亲过后还来招惹我儿。”
“当初我们将军府遭难，你们沈府明哲保身，第一时间送来退亲帖子，看我儿起复，又眼巴巴的凑上来……”
“我从未想过要高攀将军府。”我半蹲着身子，不卑不亢的开口，“母亲若是实在厌恶于我，我可以离开。”
我的回答彻底激怒了老夫人，她捂着起伏的口，厉声道：“你以为我将军府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