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沉默了几秒。
“来吧。”
十分钟后,姑姑坐在了别墅的客厅里。
她走进来的时候,表情经历了三次明显的变化——进门看到大理石地板变了一次,看到客厅的装修变了一次,看到车库里的车变了一次。
等她坐到沙发上的时候,那股嚣张劲已经消了大半。
“婉宁呢?”
“楼上。”
“那我——”
“她不想见你。”
姑姑的表情僵了一下。
“建国,我都亲自来了——”
“亲自来就有用?你的时候也是亲自打的。”
“我——”
“姐,你今天来,是为了给婉宁道歉,还是为了赵鹏飞那两千万?”
姑姑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半。
“你——你知道了?”
“他前天来过。”
“那你——”
“我没答应。”
“建国!”姑姑的声音尖了起来,“那可是两千万!鹏飞的公司要是断了资金链——”
“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你姐夫!”
“你扇婉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是你弟妹?”
姑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姐,你来之前想好了吗?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来谈条件的?如果是来谈条件的,那我们就按生意来谈。”
“什么意思?”
“你当面给婉宁磕三个头,赵鹏飞那两千万我借,而且不要利息。”
“磕头?!”
姑姑猛地站起来。
“陈建国你疯了!我是你姐!你让我给一个——”
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一个什么?”我爸平静地问。
姑姑咬着牙,没说话。
“说不出口了?可你以前在饭桌上,说了不下一百次。乡下来的,克夫相,陪嫁就一床被子——这些话,你都说过。”
“我那是——”
“你现在不敢说了,因为你看到了这个房子、这些车。你心里在算账,算你弟弟到底值多少钱,算你得罪的人到底惹不惹得起。”
姑姑站在客厅中间,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
“但我告诉你一件事。”
我爸放下了茶杯。
“就算我只是一个月薪两万的工程师,你也不该打婉宁。”
“不是因为她嫁了一个有钱人所以不能打。是因为她是一个人。”
客厅安静了好几秒。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二楼楼梯口。
她没有下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楼下。
姑姑也抬头看到了她。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瞬间。
姑姑先移开了视线。
“行,你不借就不借。我走了。”
她拎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水果和保健品留在了玄关,没带走。
门关上之后,我妈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走了?”
“嗯。”
“你不该让她磕头。”
“我知道她不会磕。”
“那你为什么说?”
“我要让她知道痛的滋味。她打你的时候从来不心疼,是因为她觉得打你没有代价。现在代价来了,她才会疼。”
我妈站了一会。
“建国,你变了。”
“没变。只是不装了。”
那天下午,云川科技的周志明打来一个电话。
“建国,鹏远地产那边的情况我了解了一下。他们城东旧改的施工方跟我们关系不错,是我一个EMBA同学的公司。我那同学说,赵鹏飞拖欠了他们三个月的工程款,他正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