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没有我呢?”
话出口的瞬间,我后悔了。
不是后悔说了,是后悔用了问句。
我不该问。
我该陈述。
可他已经接上了。
“你在说什么?”他皱着眉,“你当然也重要。但音乐这个东西,你又不懂。”
你又不懂。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了。
多到我自己都快信了。
那天晚上我把次卧的东西搬到了客厅。
三箱书摞在墙角。
驼色大衣叠好放进行李箱。
行李箱立在鞋柜旁边。
他没帮忙搬。
他在客厅戴着耳机听混音。
第二天方芷晴就来了。
她带了一面白板、一台投影仪、两把新椅子。
次卧门上贴了一张A4纸,打印着:“StudioC——请勿打扰。”
C是方芷晴名字的首字母。
从那天起,我在这个家里再没有一个可以关上门的空间了。
我睡沙发。
季北辰说是临时的。
临时了十九天。
06
第二十天早上,我蹲在楼下的便利店门口吃包子。
豆浆是温的,纸杯上印着“好运来”三个红字。
手机响了。
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我接起来。
“你好,请问是林晚女士吗?我是麦声唱片的法务周旻。关于季北辰先生的制作合约,有些条款上的问题想跟您核实。”
“什么问题?”
“我们注意到,季北辰先生近期签署的一份新合约中,有部分条款涉及原始词曲版权的让渡。其中两首歌的词作登记信息……与我们此前收到的创作备案存在出入。”
他停了一下。
“林晚女士,在我们的早期备案记录中,这两首歌的词作者一栏,填的是您的名字。”
包子掉在了地上。
那两首歌。
一首叫《深巷》,一首叫《归途》。
《深巷》是我在他录音的那些夜晚写的。
他嗓子发炎说不出话,我替他把脑子里的旋律哼出来,然后填上词。
凌晨四点写完,写在一张外卖单的背面。
他第二天拿去录了。
《归途》是在地铁上写的。
那天我们从livehouse演完回家,他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车厢很晃。
我用手机打了半个小时的字。
后来这两首歌成了专辑里传唱度最高的。
他在采访里说:“词曲都是我写的,灵感来自那些在地下通道的子。”
我在电视前看完了那段采访。
他说谎的时候,眼睛不眨一下。
我当时没说什么。
我想着,他出名了,谁写的不重要。
可现在,这个“不重要”,被人翻出来了。
“周律师,”我捏紧了纸杯,豆浆从缝隙里溢出来,“这份新合约……是什么时候签的?”
“上个月。由方芷晴女士代理推进。合约内容是,季北辰将包括这两首歌在内的六首歌的全部词曲版权、改编权和分发收益,转让给芷晴工作室。”
太阳突突地跳。
芷晴工作室。
方芷晴自己的公司。
她不只是在抢我的位置。
她在抢他的东西。
而他还被蒙在鼓里。
“我知道了。”我说。
挂了电话。
蹲在便利店门口很久。
地上那个包子已经凉了。
我站起来,把豆浆杯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