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就那么两三秒,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吹对联的哗啦声。
然后李翠花最先反应过来,跳着脚吼道:“那能一样吗?!你那时候又没说会涨这么多!你要是早说了我们肯定不卖给你啊!你瞒着我们不说,就是你的不对!你骗了我们就是你的错!”
“就是!”陈小民从人堆里探出头来,这小子平时见了我点头哈腰跟孙子似的,今天也来劲了,嗓门比谁都大,“陈野哥,两百万是你自己愿意投的,又不是我们拿刀着你投的!你赚钱是你的事,我们种地的亏了就是我们的事!你赚了钱就应该分给我们,这叫有难同当!”
我盯着陈小民,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我,但嘴皮子硬得很,音量一点儿不减。
“好一个有难同当。”我冷笑一声,拿手指着他们划了半圈,“那我倒要问问你们——当初你们的蒜薹,不收就全烂地里,三毛五都没人要,全砸自己手上。我五毛收,让你们至少收回了点本钱。现在蒜薹涨价了,那是我陈野的本事、我的眼光、我担了你们没人敢担的风险。下半年要是价格没涨反而跌了呢?我垫进去两百万血本无归没人管,你们会跑来给我补差价吗?你们赔光了就找我嚷嚷让我赔,现在赚了就他妈说我坑你们——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没人吭声了。堂屋里只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扫了一圈这些脸:“你们口口声声说我黑心没良心,行,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来年三十八万斤我还给你们,谁要?你们拉去自己卖,十几块一斤全归你们,我一分钱不要。有人敢接吗?”
全场死一样的寂静。比刚才还安静,连呼吸声都没了。
李翠花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陈大彪低下了头。陈小民缩回人堆里去了。就连刘德厚,脸色也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着,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没人接是吧?”我笑着点了点头,“为什么没人接?因为你们心里比谁都他妈清楚——当初要是没我陈野,你们的蒜薹早就烂在地里了,你们连那五毛钱都拿不到,早就血本无归年都过不起。现在看别人赚钱了就犯红眼病,一个个往我家冲,张嘴就要三百八十万。要脸吗你们?我就问一句,要脸吗?”
李翠花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恼羞成怒地吼道:“陈野!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我是你亲二婶!你爹活着的时候见了我都不敢这么说话!”
“长辈?”我冷笑着看向她,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不分青红皂白踹我家大门、指着鼻子骂我黑心的长辈,我陈野不伺候。您是我二婶没错,我爹活着的时候是敬您是嫂子,可我爹也教过我一句——做人要讲理。二婶,您现在跟我讲理了吗?您今天带着人踹我门的时候,想过您是我长辈了吗?”
李翠花被我噎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你个小兔崽子……你早晚遭的!”
“?”我笑了,“我的还没来,至于您老的,我不好说。”
刘德厚这时候脸色已经彻底铁青了,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眼神里带着一种阴沉沉的东西,一字一顿地说了一句话:“陈野,你这样的人,在村里混不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