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取了。」
「为什么?再取就死了?」
「你歇几天。」
「沈临渊,你怕什么?怕我死得太快,血不够用?」
他没说话。
蹲在我面前,把白布重新绕紧。
他的手很稳,一圈一圈,绕得整整齐齐。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指节分明,骨肉匀称。
这双手背过我,替我擦过泪,也挑断了我的手脚筋。
「你就不能……对我说一句真话吗?」
我的声音很轻。
他的手停了一瞬。
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灯火跳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要说什么。
然后什么都没说。
站起来,走了。
那天他走得很快。
六十七步。
比平时少了三十六步。
他跑着上去的。
4
第一年要结束的时候,地宫里来了一个人。
不是沈临渊。
是个女人,穿着华贵,凤冠霞帔,满头珠翠。
她站在石门口,看着我,皱了下眉。
「就是你?」
我蜷在石床上,被子裹到下巴,抬头看她。
「你谁?」
「我是沈府正室,王氏。」
我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哦,沈临渊的妻子。」
她的脸色变了。
「他跟你成婚那夜本没有圆房,礼部也没有登册。你算什么妻子?你充其量就是个药罐子。」
我点头。
「嗯,你说得对。」
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
然后走近了两步,蹲下来,盯着我的脸。
「我本来以为你多好看呢,就这样?」
我没接话。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铜镜,举到我面前。
我看见了自己。
枯黄的脸,凹陷的眼眶,裂的嘴唇。
头发散乱,嫁衣已经破成了布条。
这是我一年没照过镜子之后看到的自己。
铜镜里的人跟一年前在谷口给沈临渊擦血的姑娘判若两人。
王氏收起镜子,站起来。
「我告诉你,沈临渊娶我是皇上赐的婚。凭他现在的地位,以后只会更高,你这辈子就在这个洞里待着吧。」
她转身要走。
我喊住她。
「你知不知道他每三天从我这里取血?」
她回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那是他的事。」
「你知不知道那些血是做什么用的?」
「给皇上炼丹。」
「你知不知道,长生丹是炼不出来的?」
她停住了。
在石墙上,声音很平。
「我是药谷传人。长生丹这种东西,天底下就不存在。心头血也好,灵芝仙草也罢,全都是骗人的。」
「你胡说!」
「沈临渊知道。」
她的脸白了。
「他知道炼不出来,但皇上信。只要皇上信,他就有源源不断的理由往上爬。等到爬够了,皇上死了也好,活着也罢,都跟他没关系了。」
「你闭嘴!」
「他连你也骗了。」
王氏咬着牙瞪了我好一会儿。
然后甩袖走了。
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凤冠上的珠串撞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声响在甬道里回荡。
我闭上眼睛。
到了晚上,沈临渊来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过来坐在石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