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些有关于李家二爷和离的闲言碎语,便在茶楼酒肆里头流传起来。
这消息起初并不惹人注意,毕竟在许多人眼中,李岱本就是纨绔子弟,这样的人在外头做些混账事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赵昇明有意煽风点火,那些似真似假的事迹很快便在城中闹的沸沸扬扬。
几乎人尽皆知。
赵媛媛身边人手不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又不能肆无忌惮的出门闲逛,所以把此事交给赵昇明,又给了一百两的活动经费之后,便没再过多关注。
赵媛媛归家的第三,原身的姐姐赵卿卿递了消息过来,说要趁着休沐回家看望父母。
赵家上下心中都十分清楚,赵卿卿看望父母是假,见妹妹是真。
赵媛媛也对这个姐姐十分好奇。
在原身记忆里,赵卿卿性子沉稳内敛,冷静理智,在读书上的天赋比赵家所有男儿都强的多。
赵家祖父在世之时,便时常遗憾赵卿卿不是男儿。
回想到这儿,赵媛媛忍不住撇了撇嘴,女儿怎么了?
女儿还能努努力高嫁,男的若是没有才能,一辈子的上限也就是祖辈能给他铺垫的极限了。
但很多时候,这个上限是要比祖辈能企及的高度要低的。
看看赵父就知道了。
爹是正三品大员,他努力了大半辈子,才得了个正五品的官职,基本没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这些人放着真正的金疙瘩不宠着,偏要将宝押在一些真正的赔钱货,脑子被驴踢了吧!
赵媛媛的腹诽无人知晓。
时间很快来到了休沐这。
可惜天公不作美,半夜便开始下起雨来,直到早上依旧没有停的迹象。
天灰蒙蒙的,屋子里不得不点了蜡烛。
赵媛媛起了个大早,在珍珠、翠萍的伺候下梳洗上妆。
有了灵泉水的效用,翠萍屁股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能下床活动后,便在屋子里到处忙活。
还有赵婉音,她的身体也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若非韩淑玉怕她再吹了风,对身体不好,早两她便能出门见人了。
来到正院时,廊下已站满了人,赵婉音也乖巧的跟在赵昇远和韩淑玉身边。
众人互相见了礼,赵媛媛便找了个离赵婉音近的地方站定。
“小姑姑。”
赵媛媛见赵婉音抬着头,眼睛亮亮的看着她,笑意漫过眼角。
抬手摸了摸赵婉音的小脑瓜,问她,
“今感觉如何?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了。”
赵婉音摇摇头,随即凑近她低声抱怨道,
“其实我前两天就全好了,但我娘她非要我再躺一段时间,我躺的都快烦死了。”
赵媛媛附耳听着,视线不自觉看向韩淑玉,瞧见她脸上挂上没好气的表情,便知道她也把赵婉音的话都听了个清楚。
“你娘也是担心你再吹风着凉,现在你大好了,她不就允许你出来了?”
韩淑玉一直致力于把赵婉音教导成温柔贤淑的性子,但小姑娘对此却十分抗拒。
不过赵媛媛瞧着,赵婉音的年龄越大,身上那股子孩童特有的匪气也在慢慢褪去。
只怕是隐隐察觉到了,男儿与女儿之间的区别。
这个过程十分残忍。
韩淑玉只生下了赵婉音这一个女儿,说不疼爱是假的,可即便疼爱,她也要循着社会的期许,把女儿教导成与她一样,甘愿终身困于后宅的女子。
正出神间,赵母的贴身丫鬟走了出来,唤众人进去问安。
众人按次序,缓缓走进了屋里。
待众人落座,赵父便挨个询问起几个儿子最近的差事,以及孙辈儿的课业进度。
他脸上仍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伴着空气中弥漫的水汽,沉闷的压在众人心头。
赵媛媛静坐在角落里听着,同样没什么表情。
在她心里,这种晨定昏省的模式,就与她前世上班开早会没什么区别,赵父赵母像是一个公司的老板,其余人是公司的员工。
她更像是无所事事的实习期员工。
作为一个旁观者,每天除了观察公司运转模式,就是吃喝拉撒睡,一点压力都没有。
她早几便与赵母商议过,要买个宅子搬出去的事儿了,但被赵母一口回绝。
理由也很简单。
虽然律法中允许和离归家的女子购置宅邸单独居住,可按照宗族规矩,她应该回归父兄的家庭,由父兄抚养,独自搬出去住有损宗族颜面,不合礼法。
赵媛媛对这些奇葩礼法深恶痛绝。
但又不能不遵守。
赵父赵母不点头,她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赵家的,除非她假死脱身。
这一点就更难办了。
赵媛媛只能无奈妥协。
赵父问完话后,便轮到了赵母,她刚起了个头,问到府中支出和人员调动,管家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老爷夫人,三姑爷和三姑到了!”
赵父脸上的沉肃刹那间冰消雪融,甚至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快,快请!”
“是。”
管家也满脸喜色的应了一声,就要转身往外去的时候,又听赵父道,
“慢着!远儿,你亲自去迎客!”
赵昇远脸皮抽动一瞬,无奈应允,
“是,孩儿这就去。”
赵昇远走后,赵父的笑容仍是长久的停留在脸上,屋子里的沉闷都缓解了不少。
众人脸上神色各异。
有期待的,有不以为然的,还有愤愤不平的。
赵媛媛则在心中纳罕。
从她与李岱和离开始,每次见到赵父,他总是一副愁苦至极的样子,生怕自己这个和离的女儿砸手里似的。
今只听到了赵卿卿携夫婿前来,还没见到人,赵父便兴奋成这样,这让赵媛媛不得不感慨一声,权势果然是个好东西。
赵卿卿的丈夫乔千屹,是翰林院侍讲学士,从五品官,虽说比赵父的品阶低一级,但翰林院侍讲学士是给皇帝讲解经史的,几乎每都能见到皇帝,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反观赵父,就算有资格参加朝会,也是站在队伍末尾,只有旁听权,连奏事资格都没有。
赵媛媛突然想起一个知名运动员说过的一句话,规矩这个东西,其实特别势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