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昭以为自己会哭。
但她没有。
就像是秋天到了,黄了的叶子终要离开大树,这是万物的规律,所以树叶不会悲伤。
结婚是错的。
钟缙应该做她的恩人,做她的朋友,做她的老师,做她的引路人,做天上永远不会掉下来的月亮,照在别人身上,只给她分一点光就好了。
“嗤,”
他好久才有点声响,一声莫名其妙的笑。
“今天拉我回来,是为了说离婚?”
魏昭应了一声。
“行李我已经收拾好,明天我会搬走,你可以去检查别墅里有没有少东西。”
“你的工资卡,我用信封装着,放在书房第一个抽屉里。”
“我吃的不多,花的也不多……”
“没签婚前协议,但结婚这三年,我们各自赚的,都分开算,我同意。我在国外呆了这么久,的确也没尽妻子的义务。”
“你的和我无关,我的也和你无关。”
她想的多周到,老早就在想了,三年前就在想了。
打火机滚盘的声音响起。
他声音沙哑,很无所谓的开口,
“行啊,等老爷子过了忌,你也尽到责任。”
钟缙吐出一口烟,喉结翻滚,“用不着在这特地提醒,时间到了,我又不会拖着你。”
魏昭两手蜷紧。
悬着的心,终于死透了。
他拿起外套,转身就要走,门一开就灌进来一股冷风。
“魏昭,没人会一直等你。”
她声音很小,受教一样点头,
“我知道。”
他走了,门都没关上。
魏昭抹了一下眼泪,又吐出一口气,喃喃了好几遍,
“我知道,我知道。”
终于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嘭!
别墅的门又开了,
被人重重踹开的。
魏昭回头,他折而又返,笔直站在那里,黑沉的眼睛像能把人烧着。
一步,
两步,
他走过来。
他比她高太多,魏昭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一股压迫感。
“那个姓沈的,”他声音压得很低,“他有什么好?”
魏昭愣住了,这和沈继明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他往前走了几步,她往后退,却退到沙发靠背上,无可退了。
“沈继明有什么好?”
那眼神让魏昭想起很多恐怖的回忆,他发火的样子,那层理智的皮还在,底下已经开始烧。
她张张口,捏紧拳头,
“他比你好。”
钟缙的眼神立刻变了,像那层理智的皮被烧穿。
他笑,是那种气到没办法。
“比我好?”
钟缙重复一遍,
“比我好。”
“行。”
他低头,凑近她,阴恻恻的开口,
“魏昭,你听好。”
她看着他,心跳似乎已经跳到耳膜上去。
“没离婚之前。”钟缙一字一句,“你是我老婆。”
“那个姓沈的,想跟你怎么样,都只能像他那个当三的妈一样,继续当三。”
魏昭脸色变了,没想到他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你!”
“还有……”
“没离婚前,只要是你肚子里出来的东西,无论是谁的,都只能叫我爹。”
魏昭的呼吸都停下了一瞬,然后口开始起伏。
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啪!
耳光很响。
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钟缙的脸被打的偏向一边。
他没动,就这么偏着头,站在一侧。
魏昭的手不停的抖,眼眶也红了,
“滚,”
她的声音在抖,
“你给我滚蛋!”
钟缙的头扭过来,痛?还是怒?
魏昭搞不明白他,也不想搞明白他了。
那层蒙在钟缙身上的滤镜崩坏了。
他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人,对着本不爱的妻子,也会产生雄性本能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钟缙刚走到门边,就停住,背影孤寂。
然后将门给反锁上。
他冷淡回头,朝她看一眼,
“这是我家,我凭什么滚?“
魏昭扶着沙发站起来,就要往门外冲。
“行,我给你滚!“
还没走出两步,魏昭就双脚悬空,被钟缙抗在肩膀上。
她乱蹬,又捶他
“老王八蛋,你什么!“
啪!
接连响亮的一声。
他接连扇了她屁股好几巴掌。
“小兔崽子,我给你惯坏了是不是?”
魏昭脸红的要滴血,被他直接丢上了床。
她连滚带爬,缩到床角,紧紧抱着身子和衣服,要哭不哭。
他气笑,叉着腰,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眼里失望,
“魏昭,你这个样子,你觉得我会怎么对你?”
她抽鼻涕,单手指着卧室门,对他说,
“你走……开。”
泪珠子断了线一样滚下来。
钟缙抬起手,悬在半空中。
他嗤一声,
“好!好!我滚。”
门关的差点把别墅都震了三震。
直到魏昭从别墅搬离前,他都没有再回去一次。
–
魏昭从别墅搬走的第二天,杨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仔仔细细的问她在哪,住什么地方,安不安全,离上班地方近不近。
关心的超过太多。
魏昭分不清这种关心的界限,她全说了。
当晚杨姨就带着一大堆家伙事,去她租住的房子打扫卫生,做晚饭。
“杨姨,钟缙是请您在别墅活,我这边就不用。”
杨姨解下围裙,乐呵呵的开口,
“钟太太,钟先生请我来之前就说了,是照顾你,你在哪,我当然就要在哪。”
“怎么,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杨姨心疼的看着她,摸了摸她的脸,
“瘦了,是不是吃不惯?”
魏昭看着一桌子菜,连忙摇头,
“不是,很好吃,是这几天太多工地忙着在高温期完工,我们工作太多。”
见着杨姨收拾的背影,她又开口,
“杨姨,这房子小,我一个人收拾得过来,您以后,不用来了。”
“是不是,我……”
魏昭放下筷子,生怕让这个好心的保姆难过,当然不是她的问题,
“不是,不是,你别多想,不是你做的不好。”
“如果你需要,我也认识几个太太,我可以把你推荐给她们。”
杨姨坚持要留下,态度坚决,说钟缙已经给她提前付了半年工资,她拿了钱,就要做事。
魏昭过了好久,才说出真心话,
她说,“杨姨,其实,是我请不起你。”
杨姨捏紧手里抹布,支支吾吾的噢了一声。
魏昭继续说,“习惯21天就会养成,更别说半年,我要是习惯被人照顾的子,往后怎么办。”
“哎呦,闺女,你啊。”
杨姨心疼的看着她。
魏昭已经吸取教训,她也曾迷失在有人陪伴,有人爱着的陷阱里,那种温柔乡,要走出来,是要扒掉一层皮的。
杨姨当晚走了,第二天还是如期来。
非留下不可。
–
杨姨的事情,魏昭给钟缙发了条消息,让他把人放回别墅去,或者把杨姨这半年的费用发过来。
消息石沉大海。
魏昭揉着鼻梁,小口喝着杨姨炖的百合燕窝,卧室的对着小马路的窗打开,窗外飘进茉莉花香。
楼下很热闹,一辆黑车被正在跳广场舞的老太太围攻了。
组织者是房东老。
车来了又走,像没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