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若雨到了公司，直奔张曼琪的办公室。
推开门，张曼琪正对着电脑发呆，看到她进来，明显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关掉什么页面。
“若、若雨？这么早？”
苏若雨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曼琪，我问你件事。”
张曼琪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挤出笑：“什么事？你说。”
“你觉得温亦恒这个人，怎么样？”
张曼琪愣住了。她没想到苏若雨会问这个。
“什么怎么样？挺好的啊，对你那么好，又有本事，长得也帅。”她一边说，一边观察苏若雨的表情，“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若雨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他会不会骗我。”
张曼琪心里又是一跳。但她脸上不动声色，反而笑了。
“若雨，你是不是想多了？温总怎么可能骗你？他对你多好啊，上次那个方案，不也是他帮忙搞定的？”
苏若雨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张曼琪从来没见过的认真。
“那个方案，我越想越不对劲。”
张曼琪心里警铃大作，但脸上还是笑着。
“什么不对劲？”
“他说是他找人做的，但问他是谁，他说是商业机密，不肯说。”苏若雨皱着眉头，“昨天我又问他，他的反应……有点奇怪。”
张曼琪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想起温亦恒交代过她，要盯紧苏若雨，别让她发现什么。现在苏若雨开始怀疑了，她得想办法把这事压下去。
“你等等。”她说着，打开抽屉，翻了一阵，翻出一个文件夹。
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给苏若雨。
“你看看这个。”
苏若雨接过，是一张银行转账截图。
上面显示，付款账户是温亦恒的个人账户，收款账户是一家叫“经纬设计工作室”的公司，金额二十万。备注栏写着“设计费”。
“这是我托人查的。”张曼琪说，“那个方案确实是温总找人做的，这个经纬设计工作室，就是接活儿的。你看，转账记录在这儿，还能有假？”
苏若雨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
二十万。设计费。温亦恒的账户。
她心里的石头，一点点落了下去。
“我就说嘛，亦恒不会骗我。”她抬起头，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曼琪，谢谢你啊，还专门帮我查这个。”
张曼琪摆摆手：“咱俩谁跟谁。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若雨把截图还给她，站起来。
“那我先去开会了。晚上请你吃饭。”
“行，去吧。”
苏若雨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张曼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那张截图，当然是假的。
是她昨天晚上连夜找人做的，花了五百块。那家“经纬设计工作室”本不存在，温亦恒也没给任何人转过二十万。只要苏若雨稍微认真查一下，就能发现破绽。
但她不会查的。张曼琪太了解她了。她宁愿相信别人，也不愿意自己去面对那些麻烦的事。
张曼琪坐了一会儿，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她打开电脑，登录公司账户，查看余额。
一百五十三万四千五百块。
那三十万还在自己名下，但月底就要对账了。到时候财务会发现这笔钱没走正常流程，会来问她。她得在那之前把钱还回去。
她拿起手机，给张磊发消息。
“你那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回款？”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着回复。
等了几分钟，手机震了。
她赶紧点开，是张磊的回复。
“姐，平台负责人跑路了。警察说钱追不回来了。”
张曼琪眼前一黑。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了，又亮起来。
追不回来了。
三十万，追不回来了。
她握着手机，手指发白。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有那个数字在转——三十万，三十万，三十万。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敲门。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扣在桌上。
“谁？”
“曼琪，中午一起吃饭啊？”是同事的声音。
“不、不了，我还有点事。”
脚步声远去。
张曼琪坐在那里，浑身发冷。
她想起那天转账的时候，自己安慰自己说，只是借用一下，很快就还回去。现在钱追不回来了，她拿什么还？
她翻着手机通讯录，想找个人借钱。但翻了一遍，又一遍，发现能借的人，早就借过了。
上次张磊出事，她已经把能借的都借了一遍。现在再开口，谁会借她？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余额，一百五十三万。
那三十万，就在里面。但那是公司的钱，不是她的。
月底对账，财务会发现。然后会告诉苏若雨。苏若雨会报警。她会坐牢。
她想起小时候，她妈跟她说，做人要本分，不要动不该动的东西。
她没听。
现在晚了。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浑身发抖。
下午，苏若雨开完会回来，路过张曼琪办公室，看到门关着。她推开门，看到张曼琪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
“曼琪？”
张曼琪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苏若雨吓了一跳，“你哭了？”
“没、没有。”张曼琪赶紧抹了抹眼睛，“刚才眼睛进东西了，揉的。”
苏若雨看着她，有点担心。
“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张曼琪挤出一个笑，“你开完会了？”
“嗯。”苏若雨点点头，“晚上一起吃饭？说好的。”
张曼琪想拒绝，但看到苏若雨的眼神，又说不出口。
“好。”
晚上七点，两人坐在公司附近的小餐馆里。
苏若雨心情很好，点了几个菜，还要了瓶酒。张曼琪坐在对面，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一口都没吃。
“你怎么不吃？”苏若雨问。
“吃、吃着呢。”张曼琪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不知道什么味道。
苏若雨喝了口酒，看着她。
“曼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张曼琪心里一跳，筷子差点掉了。
“没、没有啊。什么事？”
苏若雨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看你紧张的。我就是随便问问。”
张曼琪跟着笑了，笑得很难看。
吃完饭，两人在路口分开。苏若雨打车回家，张曼琪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夜色里，然后慢慢往地铁站走。
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她打了个哆嗦。
她想起张磊小时候的样子，跟在她屁股后面跑，叫她姐姐。想起爸妈离婚那年，他抱着她哭，说姐你别不要我。想起他这些年虽然不争气，但每次她有事，他都第一个冲过来。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做了个决定。
不管怎么样，她得把张磊捞出来。他是她弟弟，唯一的亲人。钱的事，以后再说。
她加快脚步，往地铁站走去。
晚上九点，苏若雨回到家。
推开门，屋里亮着灯。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用盘子扣着，还在冒热气。
楚轻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听到门响，他没抬头。
苏若雨换了鞋，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她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还是热的。
她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今天的事。张曼琪那张截图，温亦恒的转账记录，二十万的设计费。
她放下筷子，看着对面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楚轻峰还在看书，没看她。
她突然想问他一句什么，但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要问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菜，看着那个人，心里乱糟糟的。
吃完，她把碗筷收进厨房，洗净，放好。然后上楼，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他还在看书，头都没抬。
她站了几秒，然后回自己房间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楚轻峰合上书，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检查了一下煤气，关灯，然后上楼。
进了那间储物间，他打开电脑，调出那条转账记录。
张曼琪那三十万，还在那里。他截下来的，不止这一条。还有她之前伪造截图时留下的痕迹，那些IP地址，那些作时间，他都留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
走出储物间，躺回床上。
窗外，夜色很深。
还剩八十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