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把战斗辅助打开的时候,心里其实没抱太大期望。
毕竟这功能他才刚解锁没两天,界面都没看熟。他本来只是想瞄一眼赵焰的基本数据——境界、灵属性、术法类型什么的。结果战斗辅助直接给了一份比他想象中详细得多的分析报告。
赵焰的数据很有意思。
火灵力密度很高——炼气六层巅峰的底子货真价实,火球威力在同期外门弟子里算上等。但灵力输出的稳定性曲线很难看:前两发火球时输出平稳,准头七成上下;第三发开始波动加剧,准头跌到五成;第五发以后直接跳水,不到三成。原因不是灵力不够——他的灵力储备在同境界里算充裕的——问题出在精细控制上。这个人的灵力运转方式偏粗糙,连续施法后经脉中残留的杂乱火灵力会扰后续术法的稳定性。
简单来说就是:火力很猛,但越打越歪。
近战数据更是惨淡。去年大比他唯一一场打满了的比赛,对手是个炼气五层的水灵弟子。前三发火球全打偏了,被人近身缠住,硬是从碾压局打成了平局。最后靠裁判判了点数才赢。
林墨看完只有一个想法:柳如烟的判断不仅对,而且低估了。这个人的短板比她说过的更长。
但前提是能活过前三发。
炼气六层巅峰的火球,正面命中一发就够沐寒雪喝一壶。属性克制加上境界压制,七成的护盾也顶不住连续命中。
林墨在心里盘了一下。两个月。够把护盾稳定度再推高一点,把近身时间再压缩一点——但赵焰的火球威力是明摆在那儿的,差距不会消失。
他把数据收了,看向下界碑林。
—
碑林。
沐寒雪一个人在练。
柳如烟今天没来——云秀峰的内门考核需要人手。但她走之前留了话:三天后回来继续教。沐寒雪没闲着,她给自己定了一个很具体的训练目标。
连续躲开三发以上的远距离攻击,然后近身。
没有对手,她就拿碎石代替。把三枚石子同时抛向空中,用冰刃打散两枚,然后踩着散落的石屑冲向前方一棵枯树——那是她设定的假想敌位置。跑到枯树前,右手凝刃抵在树上——就像当时抵住柳如烟手腕那样。
一遍。跑完。捡石头。再来。
最开始从抛石子到冰刃抵树要四息。练了一个时辰之后压到了三息。再一个时辰,两息半。
她靠着枯树喘了口气,拿袖子擦掉脸上的汗和石粉。
还不够。赵焰的火球不是石子——比石子快,比石子狠,而且是三枚以上的连续攻击。就算准头差,前三发的速度也不会给她慢慢躲的余地。
她在识海里打开对话。
“两息半。够不够?”
隔了一息,金字浮现。
【还有两个月,不急。】
“你上次说炼气六层巅峰的火球擦中也很疼。”
【疼。但不致命。护盾能抵消一部分。】金字顿了顿:【关键在于前三发之后——他的准头会掉。数据上很明显。】
沐寒雪盯着”数据上很明显”那几个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你怎么知道他的数据?”
隔了两息。
【柳如烟说的。】
“柳师姐只说了他准头差,没说数据。”
又隔了两息。
【我观察的。上次大比他打过,有记录。】
沐寒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个人每次说到具体信息的时候都会顿一下,像是临时在想怎么措辞。她心里有数,但没追问。
“好。你观察的。那我问你——他近战反应到底多慢?”
【去年被炼气五层水灵近身缠了整整一局,差点平。裁判判的点数赢。】
“所以他的近战比我还差。”
【比你差多了。】
沐寒雪点了点头,从枯树旁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
中午。
碑林附近的水源被执事堂施工的杂役截断了——说是要修什么引水渠。沐寒雪只能去饭堂边上的公共水井打水。
这种地方她平时不来。饭堂正午人最多,三三两两的外门弟子端着碗蹲在墙边吃边聊,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沐寒压低了斗笠——她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戴上斗笠之后基本上就是个路过的影子。
井边排了三个人。她站在队尾等着。
前面排着三个人。中间那个穿的外门弟子服袖口绣了一圈火纹,正跟前面后面的人吹牛,声音完全没压着。
“今年大比看我的。外门前二十——我认真的。去年就差一点。”
前面的人回过头嘲笑他:”差一点?你去年差点被那个水灵的平了,你还差一点。”
赵焰——沐寒雪在听到”水灵平”四个字的时候就确定了他是谁——把水桶往井沿上一顿,不服气地回:”去年是去年!我练了一整年准头,今年前三发绝对解决。不信你等着看。”
“行行行。”前面的人打完水走了。
后边的同伴问他第一轮抽到谁。
赵焰语气很是轻松:”叫什么来着——沐什么雪。冰灵,炼气四层。你看,冰被火克死,境界还比我低两层。这不叫抽签,这叫我白捡一轮。”
同伴笑着拍了他一下:”那你不是稳了?”
“稳了。”赵焰把水桶从井里提上来,水溅了小半桶,”前三发之内。”
沐寒雪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把水桶放进井里,打满,提上来,转身走人。全程没有看他们一眼。
她走了大概七八步之后,身后传来赵焰压低的声音:”刚才那个谁?”
同伴:”不认识。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打水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你管人家有声没声。”
沐寒雪已经走出了饭堂的范围。手里的水桶很沉,但她的手从头到尾没有晃过。
—
往碑林走的路上,识海里金字浮出来。
【吃个饭还能碰到对手。运气不错。】
“你刚才全看到了。”
【听到了。前三发之内结束战斗——他自己说的。】
“吹牛。”
【是吹牛。但前三发确实是他最准的。你听到了——他专门练了一整年准头,前三发应该比去年更稳了。也就是说,你不能赌他打歪。】
“那就只能硬躲。”
【硬躲。】
沐寒雪把水桶换到另一只手上。刚才那几句对话她不需要林墨分析——她全程在场,什么都听到了。但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赵焰说她境界的时候,说的是炼气四层。
报名册上她还是四层。
曹执事没有更新。
“我的境界在报名册上还是四层。”她对着识海说。
【看到了。曹执事压着。】
“他想让赵焰以为我在四层。”
【嗯。信息差。你突破五层的事,执事堂那边应该也知道了——沈若在盯着。但报名册没更新。对你是好事。】
“压着好。”
【怎么?】
“他以为我是四层,准备的是一个四层的打法。擂台上发现是五层——不管差多少,他心里会慌一下。慌的那一下就是破绽。”
林墨隔了两息才回。
【你会算计了。】
“柳师姐教的。借力——不一定是借对手的力,借什么都是借。”
—
傍晚。碑林。
沐寒雪盘膝坐在石碑下,打坐稳固境界。炼气五层的灵力旋涡已经稳定,不再有刚突破时的波动。经脉中的天品冰灵力流淌得很顺畅——密度比四层时明显提升了,每一次大周天运转都能感觉到灵力经过裂缝时微微加速。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封印裂缝没有扩大。还是两指半宽。
但裂缝边缘的封印纹理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之前是一圈光滑的、连贯的、颜色均匀的封印纹路——暗沉的灰黑色,像烧焦之后凝固了的纹样。现在靠近裂缝边缘的一小段纹路——大概指甲盖长度——颜色比周围的淡了。
不是鲜亮。是灰黑色褪成了浅灰。像是一件很久没洗的衣服,被连续搓了太多次之后泛白的那种灰。
她反复确认了几次。不是错觉。也不是光线。丹田内视的时候一切都在黑暗中,只有灵力和封印纹路自带的微弱荧光作为光源。同一片丹田,同样角度,那道浅灰跟旁边的深灰确实不一样。
她在识海里打开对话。
“封印纹理褪色了。一两段,很浅的灰。”
林墨那边安静的时间比平时久。
然后金字落下来。
【裂缝边缘?】
“对。靠近裂缝的纹路变灰了。其他的还是深灰。”
【范围多大?】
“指甲盖大小。”
又隔了一会儿。
【你突破五层的时候冰灵力大量冲过裂缝。可能是高密度天品灵力蹭掉了封印的一层表皮。毕竟你的灵被封了十六年——封印一直在压制你的灵,没被反过来冲刷过。这次冲刷量够大,封印有点扛不住。】
“那如果再冲一次——”
【先别急。】金字打断了:【五层刚稳,经脉还没完全适应五层的灵力密度。这时候冲击封印万一再反噬,得不偿失。而且褪色不代表快破了——只是褪色。封印纹路有几层结构还看不清楚,万一只褪了表面一层,下面还有好几层呢。】
沐寒雪沉默了一会儿。
【但你可以每次练完功看一次。如果褪色范围在扩大,告诉我。】
“好。”
她收功吐纳,呼出一口白色寒气。丹田里的封印纹路安静地环绕在裂缝周围,那道浅灰的痕迹在深灰中若隐若现。
她翻了个身侧躺下,盖好被子。枕头底下寒玉碎片硌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已经完全没有荧光了,但触手还是微温的。她犹豫了一下,把石头从枕头下拿出来放在了床头的桌角上。
然后闭上眼睛。
—
半空中。
林墨没有关战斗辅助面板。
他又重新看了一遍赵焰的近战数据。去年那场被平的比赛——赵焰的对手用的战术很简单:全程保持一臂距离,不让赵焰拉开空间,不断用贴身水刃扰他的施法手势。赵焰被缠了一整局,火球放不出来,出拳太慢,连一次有效的挣脱都没做到。
换句话说,只要能近身,赵焰的攻击力约等于零。
但那次他的对手是炼气五层水灵,属性不克,而且水灵的近身消耗能力比冰系强——水刃可以连续放,冰刃不行。沐寒雪需要找到一种更高效的近身终结方式。
林墨把这条记下来,然后关了面板。
下界小屋里的沐寒雪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窗外的星光安静地洒在碑林苍青色的石碑上。
但在林墨能看到的地方,那道被搁置的信号还挂在角落里。
极北。十六年前你见证了一份协议。六年前她十岁时气运标记被你发现延迟激活。两个月前你在沉睡中感知到我的作,发了一个回波。
现在你还在睡。
不急。你睡你的。等我权限够了再聊。
他最后看了一眼小屋方向的星光,然后切回监控视角,开始布置明天的灵气微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