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南回来的路上，天已经彻底黑了。
街边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把人影拉得很长，来来往往的车流从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阵冷风。
林夜坐在后排，手里捏着那份预录资格表，神色平静。
宋衡开车，目光偶尔从后视镜里扫过他一眼。
“你真不想问点什么？”
林夜抬头看了他一眼。
“问什么？”
“比如，为什么学院会特意来找你。”
林夜淡淡道：“现在问，没意义。”
宋衡笑了一下。
“你这小子，倒是比我想的还沉得住气。”
林夜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霓虹。
今天的事很多。
武测，预录，临时测试，顾川，沈清璃。
还有镇夜碑最后给出的提示。
城南废旧武馆。
机缘即将开启。
这些都在告诉他一件事——时间，真的不多了。
车子很快开到林夜家附近。
老旧的小区门口灯光昏暗，门卫室里电视开得很小，远远还能听见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新闻声。
林夜下车，朝宋衡点了点头。
“谢谢。”
宋衡靠在车窗边，看着他，忽然开口。
“明天放学后，记得去学院联络点。”
“别迟到。”
林夜点头：“知道。”
宋衡又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
车子缓缓开走。
林夜站在原地，目送黑色越野车消失在街口，这才转身往楼道里走。
可刚走到单元门口，他脚步就微微一顿。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父亲林建国。
男人穿着一身有些发皱的工作服，肩膀上还沾着没拍净的水泥灰，脸色明显很差，手里夹着一抽了一半的烟，眉头紧皱，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林夜回来，林建国抬起头，吐出一口烟。
“回来了？”
“嗯。”
林夜走过去，看了他一眼。
“怎么站这儿？”
林建国没立刻回答，只是把烟按在脚边踩灭，沉默了两秒，才低声道：
“你妈在家。”
“有事跟你说。”
林夜看着他，心里微微一沉。
他太熟悉父亲这个表情了。
前世，每次家里真出了事，林建国都是这个样子。
不说废话，不多解释，但脸色会比平时难看很多。
林夜点了点头，跟着父亲上楼。
进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开着，李芸正坐在沙发边，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脸色不太好看。
听见门响，她立刻抬头。
“夜儿回来了。”
“妈。”
林夜走进去，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
“这是怎么了？”
李芸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把那张纸递了过来。
“你自己看看吧。”
林夜接过来，低头一看，眉头就缓缓皱了起来。
是一张催缴单。
上面写得很清楚。
欠款期限已到。
如果明天中午之前不补齐，学校那边的武道助学补贴资格就会被直接取消。
林夜眼神一沉。
果然来了。
前世也有这一出。
只是那时候的他，本没能力管，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家里被一点点压垮。
而这一世，事情还是提前发生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林夜问。
李芸低声道：“今天下午送来的。”
“你爸刚回家就看到了，去找了趟之前借钱的人，可人家一听说咱家最近情况不好，话都没说完就躲了。”
林建国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很紧。
“不是钱的问题。”
“是有人故意卡我们。”
李芸叹了口气：“你爸说得对。工地上那个包工头，拖了我们家两个月工资，今天去问，他又说账还没结。”
“你说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林夜沉默着，低头看着手里的催缴单。
纸张不厚。
可压在手里，却像一块石头。
前世他到死都记得这一幕。
家里最难的时候，不是没饭吃，也不是没衣穿。
而是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命运还是会一只手按着你，连喘口气都不给。
“多少钱？”林夜问。
李芸看了看他，小声道：“不多，但也不少。加起来，差不多还差八万。”
八万。
对现在这个家来说，已经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数字。
林建国抽了口气，声音有些哑：“我再想办法，去工地那边催，实在不行，我明天去借。”
“借什么借。”李芸皱眉，“你上哪借去？亲戚那边你都问遍了。”
林建国沉着脸没说话。
林夜看着他们，心里却没有半点慌。
八万。
放在前世，这个数字足够压死一个普通家庭。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知道后山那块残碑意味着什么。
也知道城南废旧武馆那里，藏着什么级别的机缘。
更知道，今天自己已经被武道学院盯上了。
钱，只是最简单的一关。
“我来想办法。”林夜开口。
李芸一愣：“你想办法？你一个学生，能想什么办法？”
林夜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平静。
“明天就能解决一部分。”
林建国也愣住了，皱眉看向他：“你哪来的钱？”
林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手里的催缴单折好，放回桌上。
“先别问。”
“反正，我不会让这事卡住。”
李芸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儿子那副异常镇定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眼前这个儿子，好像和昨天不一样了。
不是外表。
而是整个人的状态。
以前的林夜，虽然也懂事，但更多时候是沉默，甚至有些闷。
可现在，他坐在那里，明明还是那个年纪，却像一块已经被压过、磨过、重新立起来的石头。
稳。
而且有种说不清的底气。
“夜儿。”李芸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林夜看着她，沉默一秒，轻轻摇头。
“没有。”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李芸望着他，眼神复杂。
林建国在一旁沉默了半天，忽然开口。
“你今天测试怎么样？”
林夜道：“还行。”
“还行是多好？”
林夜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静。
“气血38，身法92，实战95。”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李芸先是一愣，随即直接站了起来。
“多少？”
林建国也猛地抬头，像是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林夜重复了一遍。
“气血38，身法92，实战95。”
这一次，李芸和林建国都沉默了。
他们不是不懂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恰恰相反，他们太懂了。
天南一中武测的数据，足够决定一个学生未来能不能进重点班，能不能拿到资源，能不能进武道学院。
而这些数字，已经远远不是普通高三学生能碰到的层次。
“你……”林建国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句，“你真测出来这个？”
林夜点头：“嗯。”
客厅里又安静了。
半晌，林建国忽然重重吐出一口气，眼眶竟然有点发红。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却明显有些发哑。
李芸也怔怔地看着林夜，半天没回过神。
她当然高兴。
可高兴之外，还有种说不出的心疼。
因为这代表着，儿子一定吃了不少苦，才会在短时间内有这么大的变化。
“你是不是……”李芸声音很轻，“最近一直在拼命练？”
林夜沉默了一下，随后点头。
“算是吧。”
这话不算假。
他确实一直在拼命。
只不过拼的不是现在，而是前世和今生加在一起的命。
林建国抹了一把脸，忽然站了起来。
“行了。”
“家里的事你别管。”
“你现在只管把学校那边的东西拿稳，把武道这条路走好。”
“钱的事，我和你妈再想办法。”
林夜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前世很多时候，父亲也是这样。
明明自己快撑不住了，却还是想把最硬的那面挡在前面。
可前世他没能力帮。
这一世，不会了。
“爸。”
林夜忽然开口。
林建国回头看他。
林夜看着父亲，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这次不用你们想办法。”
“我来处理。”
林建国一怔。
李芸也怔住了。
林夜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快九点了。
“我先回房间。”
“有事再叫我。”
说完，他起身往自己屋里走。
房门关上的一刻，客厅里只剩下父母两个。
李芸看着儿子的背影，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老林。”
“你有没有觉得，夜儿这两天，真的变了很多？”
林建国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最终低声道：
“变了好。”
“变了，说明他开始长大了。”
“也说明……我们家，可能真要熬出头了。”
李芸听到这话，眼睛一酸，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轻轻擦了擦眼角。
而房间里。
林夜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走到书桌前，把那张催缴单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
八万。
这笔钱，对别人是难题。
对他来说，却是第一步。
因为这不是单纯的钱。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真正要替这个家扛起的事。
也是他必须迈过的一道门槛。
林夜低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镇夜碑在识海中微微震动。
【提示：城南废旧武馆，今夜可提前进入。】
林夜目光一闪。
今夜？
他的眼神慢慢沉下来，嘴角却一点点扬起。
很好。
如果今晚就能拿下机缘，那八万块，不只是能解决。
甚至还能成为他第一笔真正的起势资金。
林夜缓缓站直，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向楼下被夜色笼罩的街道。
霓虹很暗，风很冷。
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家里的事，要快。”
“城南那边，也要快。”
“王浩那边，更要快。”
“这一世，所有的麻烦，我都要一件一件，提前解决掉。”
他轻轻握拳，体内气血缓缓流转。
今天开始。
他不只是在为自己变强。
也是在为这个家，争一口活路。
而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林夜低头一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行字。
【想知道你后山拿走的东西是什么，今晚十点，城南废旧武馆见。】
林夜目光骤然一凝。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