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那声怒喝像一面战鼓,震得承露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爹!”
我扶着柱子站起来,膝盖上跪出的淤青让我踉跄了一下。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跟前,甲胄上还沾着长途奔袭的风沙,铁靴踏在地砖上一步一声响。
看见我散着头发、面色惨白地靠在柱边,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怒意。
“谁的!”
太后由嬷嬷搀着站起,脸色铁青。
陆珩目光在赵远山手中那卷明黄绢帛上定了一瞬。
苏蕊还保持着那副惊惶的模样。
“赵远山!”太后厉声道,”你持甲兵闯入内宫,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臣眼里只有先帝。”
赵远山单膝跪下,将绢帛高举过顶。
“赵远山奉先帝遗诏入宫——亲笔遗诏在此。请太后、陛下当殿验看。”
陆珩的目光沉了沉。
“赵远山,先帝遗诏早已宣读过了,你手中这份——”
“宣读过的那份是中书令所拟。”赵远山的声音低沉平稳,”先帝亲笔写的这一份,在臣手中封存了三年。先帝有旨,非国本危殆之际不得开启。”
太后沉着脸朝身边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上前接过绢帛,仔细辨认了封口的火漆与龙纹私印。
“是……先帝的御笔和私印。”
嬷嬷的声音在发抖。
陆珩走上前,亲手展开那卷遗诏。
我看不到上面写了什么,但我看到了他的脸。
从凝重到错愕,从错愕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他慢慢抬头,目光越过我,落在殿门外。
苏蕊的脸已经白透了。腕上那串念珠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陛下……”她嘴唇翕动,声音里头一回露出了真的慌张,”嫔妾不知太后宣召,不敢擅入……”
“你不必进来。”
陆珩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他。
“苏蕊。先帝遗诏里提了你的名字。”
苏蕊的身体僵了一瞬,扑通跪倒。
“陛下,嫔妾对先帝忠心天地可鉴——”
“忠心?”赵远山冷冷地站了起来,”先帝遗诏写得清清楚楚——苏氏暗通北狄,在先帝御膳中下慢毒长达一年。先帝之死,并非单纯病亡。”
殿中死寂。
苏蕊腕上的念珠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上,珠子骨碌碌散了一地。
太后猛地晃了一下身子,扶住嬷嬷才没倒。
“不可能……先帝是病殁的,太医院会诊过的……”
“会诊的太医里有一个叫钱禄的。”赵远山看着太后,”此人三月前自缢,死前留下一封,已呈交大理寺。太后若不信,尽可调来一验。”
太后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苏蕊跪在地上不再哭了。双肩微颤,但没有声音。
“苏蕊。”陆珩走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那层楚楚可怜已经碎了大半,底下露出一层惨白的茫然。
“陛下,嫔妾是被冤枉的。嫔妾入宫时才十五岁,什么都不懂。是有人胁迫嫔妾——”
“先帝遗诏还有一条。”赵远山一字一顿地说。
“苏氏永囚灵隐禅院,非死不得出寺。违此诏者,以谋逆论。”
苏蕊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看着她死死盯着那卷明黄绢帛的样子,忽然觉得浑身的寒意消退了一些。
陆珩慢慢转过头看我。
第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防备。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阿仪……”
“陛下。”我没有站起来,也没看他,只是淡淡地说。
“臣妾不需要道歉。”
“把凤冠还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