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一直住在我家,但她的状态越来越不对。
她开始频繁头晕,吃不下东西,有两次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直接摔倒了。
那天她在厨房炖汤,我在客厅整理何征留下的那堆设计图纸——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整理什么,大概只是想摸到跟他有关的东西。
忽然,厨房传来“砰”的一声。
我跑过去,看到婆婆歪倒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汤洒了一地。
我吓得腿都软了,一边喊她一边拨120。
到了医院,做完一堆检查,医生把我叫进办公室。
“家属,你要有心理准备。”
医生的脸色很难看。
“患者是胰腺癌。晚期。”
我整个人像被人从高处推了下去。
“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婆婆她身体一直挺好的……”
“这种病前期症状不明显,发现的时候往往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手术意义不大。”
“那……还有多少时间?”
“乐观估计,三到四个月。如果恶化得快……随时。”
我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我扶着墙蹲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里,哭到快要断气。
为什么?
何征刚走,老天又要把我最后一个亲人也夺走。
可我不能崩溃。
不是现在。
我站起来,擦脸上的泪,走进病房。
婆婆靠在床头,看见我就笑了。
“吓着你了吧?我就是没吃早饭,低血糖。”
“嗯。”我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拼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医生说确实是有点营养不良,让您好好养养。”
婆婆拍拍我的手。
“别担心,我身体好着呢。等何征那个臭小子回来,我还得揍他一顿。”
我笑了一下,嗓子眼像堵了块石头。
出了病房,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我必须告诉何征。
不管我们之间怎样,婆婆是他的亲妈。
他有权利知道。
也应该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09 冰冷的回不去
我颤着手拨了那个号码。
存了一百遍,却一次都没敢打过。
响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要自动挂断的时候,通了。
“Hello?”
不是何征。
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口音。
“你好,我找何征。”
“哦,找老何啊?”对方切换成中文,生硬得很,“他上班去了,手机忘家里了。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太太。”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心在发疼。
“太太啊?”对方语气有些意外,“你等等,我给他打个电话叫他。”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刚才接电话的是谁?同事?房东?
十分钟后,手机再次响起来。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蒋宁?”
是何征的声音。
嘶哑,疲惫,但确确实实是他。
“何征……”
我一张嘴,眼泪就掉了。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电话那头是漫长的安静。
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出什么事了?”
他终于开口。
“妈……”我使劲把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妈她病了。”
“什么病?严不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