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子压过门槛,晃出一阵哗啦声。
邬衡沉默片刻,说:“你们是夫妻。”
“你也知道。”
他脸色变了变。
我拿起展柜上的糕点盒,看了眼生产期,又放回去。
“望川老字号,挺难买。你专门带来的?”
“檀音姐买的。”
他说完才意识到不对。
我没说话。
邬衡抿了抿唇,语气终于没那么稳。
“照临哥,男人没必要这么计较。她帮我,是因为我们过去那点情分,也是因为我妈。你条件比我好,你让一步,不掉价。”
我看着他。
这才是他来这一趟真正想说的话。
他不是来解释的。
他是来确认我的底线还在不在。
确认那个每年都会退一步的丈夫,今年会不会继续退。
“我条件比你好,所以我的年可以让,我爸的年也可以让。”
我声音不高。
“你是这个意思?”
邬衡皱眉。
“你别曲解。”
我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旧收据,放在展柜上。
收据是两年前的。
望川老宅修缮,尾款三万八。
付款人,许照临。
邬衡看到那张纸,眼神终于乱了一下。
“这是檀音姐后来还你的吧?”
“没有。”
他嘴角动了动。
我又拿出第二张。
邬衡工作室订制样柜,尾款七万二,后来取消,货没提,款我没追。
第三张。
他母亲生宴的木雕屏风,我按做的,成本也没收全。
纸张一张张摊开,像一桌没人愿意吃的冷菜。
邬衡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你说她欠你们家,我认过。”
我指尖压着收据边缘。
“我跟着她还过。只不过她没看见,你也装没看见。”
邬衡嘴唇绷紧。
他看着那些收据,忽然笑了。
“你拿这些出来,是想证明你比我大方?”
“不是。”
我把收据收起来。
“是告诉你,账到这里停。”
他抬眼。
“你代表她?”
“我代表我自己。”
工作室里有一瞬很静。
邬衡盯着我,之前那点温和终于掉净。
“许照临,你可能不知道,檀音姐不是离不开你。”
我点头。
“她当然不是。”
“她只是习惯了你在后面。”
这句话落下来,工坊里的尘埃都像停了一下。
我忽然明白,邬衡最清楚程檀音怎么对我。
他清楚她每次离开时我会等。
他清楚我会替她安抚父母,替她补礼,替她收拾所有不体面的尾巴。
甚至清楚,她习惯我在后面。
而这习惯,也让他安心。
因为只要我在后面,他就可以永远站在她前面,扮演那个需要被她奔赴的人。
我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冷风卷进来,吹得展柜上的糕点盒轻轻一颤。
“东西拿走。”
邬衡没动。
“照临哥,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劝你一句。你真把她急了,未必是你想要的结果。”
我看着街上红灯笼下的雪水。
“那就让她急一次。”
他提起糕点盒,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她在望川睡得不好,昨晚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