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证金。
这个词让我胃里一沉。
我不想听那些生意里的漂亮包装。
我只听见她用了我们的钱。
用了我以为要留给新年装修父亲房间的钱。
“你没跟我商量。”
“我怕你不同意。”
“所以你知道我不会同意。”
她抿着唇,眼眶有点红。
“我当时真的没办法。他公司那边很多人等着发钱,邬姨又在催他回家过年。我只是想帮他过这个坎。”
“过了吗?”
她沉默。
我懂了。
没过。
风从街口灌过来,把灯笼吹得一晃一晃。
程檀音伸手拉我的袖子。
我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手落空,停在半空几秒才收回去。
“我会把钱补上。”
“拿什么补?”
“年后奖金下来。”
“年后。”
我轻声重复。
我们之间好像永远都有一个年后。
年后补饭,年后旅行,年后陪我爸检查,年后处理邬衡的事,年后把钱补上。
可年会过去,人也会醒。
“檀音,钱不是最要紧的。”
她立刻说:“那你为什么揪着钱不放?”
我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钱有去处,人才有选择。”
她怔住。
“你把钱转出去的时候,选了他。”
她嘴唇动了动。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她没有回答。
路边店铺的老板出来收摊,把一串红灯笼从门口摘下,灯笼纸摩擦出沙沙声。
喜庆被他一盏盏关掉,街上暗了许多。
程檀音看着我,突然说:“许照临,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开我了?”
我没有立刻说话。
她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像把责任推到我脚边。
仿佛这些年的空位、谎言、转账、等待,全是因为我心里早有退意。
“我早就想有个家。”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只是后来发现,你每年过年都在证明,那个家不在我这里。”
她眼泪掉下来。
很快。
她别过脸,用手背擦掉。
以前她很少在我面前哭。
她总说哭解决不了问题。
现在她哭了,我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慌。
我只是觉得,原来人的心冷下去,不是一下子结冰。
是每个年夜饭的空碗,每次电话里的忙音,每笔没商量的钱,一点点把温度抽走。
“我们回家说。”她哑着声说。
我摇头。
“你回去休息吧。”
“那你呢?”
“我去我爸那儿。”
她抓紧行李箱拉杆。
“明天除夕。”
“我知道。”
“你真不跟我一起过?”
我看着她身上的红围巾。
那条围巾被望川的风吹过,被邬家饭桌旁的人夸过,也被邬衡的镜头收进照片里。
它本来该在南城老房子的饭桌旁,衬着我爸炖的热汤。
我伸手,把围巾从她脖子上取下来。
程檀音僵住,没有躲。
围巾还带着她身上的温度。
我把它叠好,放到她行李箱上。
“这个你留着吧。”
她眼里的慌终于藏不住。
“照临。”
我后退一步。
“明天我爸那桌,不等你了。”
她站在灯下,脸色比雪后的路面还白。
我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