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行。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我在上清渡下游三十里，废弃的龙王庙。他们要拿你去换银子。快走，别来找我。顾衍。”
我把信纸贴在口，闭了一下眼。
他还活着。
被关在龙王庙里。
而他们要用我去”换银子”，那就是说我和顾衍一样，都是被当成货物来卖的。
秀才、举人，读书识字能写能算的年轻人，在某些地方是可以卖上大价钱的。
给豪绅做账房。给将军做幕僚。给世家做替身。
什么都有可能。
顾衍让我快走，别管他。
我把信纸折好，塞进内衫贴着皮肉的地方。
快走？
往哪走？
我在一艘不知方向的船上，被关在一间窗户钉了铁条的客栈里，身边全是他们的人。
就算跑了，顾衍怎么办？
我把诗上，走出茅房。
走廊里黑洞洞的，只有尽头透着一点灯光。
“假顾衍”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沈辞，好了没有？”
“来了。”
我推门进去，躺到炕上。
被子盖到下巴，两只手在被子下面攥成拳。
今夜子时。
上清渡。
我不跑。
我要去龙王庙。
第九章
后半夜。
我等”假顾衍”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悄悄坐了起来。
月光从铁条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我看了他一眼，轻手轻脚地下了炕。
墙角有一扇小窗，通向客栈后面的巷子。
铁条焊死了。但我白天进屋的时候就注意到，最右边那铁条的底部有锈蚀，接口处已经松了。
我把外衫脱下来裹在手上，握住那铁条，用力往外掰。
铁条发出一声闷响，没断，但弯了一个角度。
我停下来听。
“假顾衍”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没醒。
我咬着牙又掰了两下。
铁条弯出了一个刚好能侧身挤过去的缝。
我把包袱从缝里塞出去，自己侧着身子挤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窄巷。
月色很亮，能看清脚下的路。
我沿着巷子往外走了十几步。
转角处。
一个人靠在墙上，手里拨着一柄窄刀。
黑衣人。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往上提了提。
“沈公子，夜里出来透气？”
我退了一步。
他没动，也没喊人。就那么靠着墙看我，刀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回去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我转身往回走。
巷子另一头，也站着一个人。
是船夫。
他手里攥着一粗绳子，脸上没有表情。
前后都堵死了。
我停在原地。
月亮被一片云遮住了。
巷子里暗下来。
黑衣人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沈公子，别让我们为难。你老老实实的，大家都好。”
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