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还未从这巨大的变故中回过神时，我从容地从手包里拿出手机。
屏幕光亮起，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我找到那个备注为“猎鹰”的联系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鱼已脱钩。计划启动。】
信息发送成功的绿色提示，像一枚精准发射的信号弹。
周宇终于忍不住，他凑过来，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声音压得极低，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
“江姐！这他妈是欺人太甚！我们不了！凭什么啊！”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紧握的拳头，手背冰凉。
我转过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别急。”
“好戏，才刚刚开始。”
02
第二天，我就体会到了什么叫人走茶凉，什么叫树倒猢狲散。
我那间视野开阔、正对城市地标建筑的总监办公室，一夜之间被清空。
我的私人物品被行政打包在一个纸箱里，随意地堆放在茶水间旁边的角落。
那里原本是放打印机和碎纸机的。
现在，多了一张小小的、桌面已经有些斑驳的工位。
这就是我的新“办公室”。
路过的同事，目光躲闪，脚下生风，仿佛我身上沾了什么会传染的瘟疫。
偶尔有几个平里关系还算不错的，也只是远远地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忙碌。
我不在意。
我慢条斯理地把纸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书，专业资料，还有那盆我养了三年的绿萝。
上午十点，公司真正的“新鲜血液”来了。
新任总监，孟瑶。
她穿着一身当季最新的香奈儿套装，踩着能把地板戳出洞的细高跟，浓郁的香水味像一场生化袭击，瞬间占领了整个办公区。
“大家好，我是孟瑶，以后部由我负责，请大家多多指教哦。”
她的声音又甜又腻，但眼神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傲慢和审视。
陆振华亲自陪着她，满脸堆笑，那殷勤的模样，活像古代宫廷里伺候太后的总管。
“孟瑶可是沃顿商学院的高材生，大家以后要多跟她学习。”
沃顿？
我差点笑出声。
我可是清楚地记得，这位“高材生”的父亲，是这次公司上市前最后一轮融资的关键人，那位传说中的孟先生。
孟瑶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开部门全体会议。
她坐在我曾经的位置上，颐指气使地翻阅着我熬了三个通宵才整理出来的交接报告。
那份报告，详细到每一个数据来源，每一个逻辑推演，每一个潜在风险。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孟瑶纤长的手指点在报告的一页上，涂着精致红色蔻丹的指甲显得格外刺眼。
她皱着眉，抬起头，问出了一个让整个部门的人都石化当场的问题。
“这个……EBITDA……是什么意思啊？”
空气凝固了。
EBITDA，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
一个商科学生最基础的入门级词汇，一个从业者每天都要挂在嘴边的核心指标。
我看到周宇的肩膀在疯狂抖动，他死死地咬着嘴唇，脸都憋紫了，才没让自己当场爆笑出来。
几个资深的经理，脸上也露出了极其精彩的表情，像是想笑又不敢笑，想哭又哭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