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陪他住过地下室。
负一层,窗户只有巴掌大。
下雨天墙壁渗水,被子永远是的。
她拿吹风机吹,吹半小时勉强一块。
吃过一个月的泡面。
袋装的,八毛钱一包。
她下班从超市买两包,撕开,倒开水,焖三分钟。
他吃一包半,她吃半包。
他妈住院那回。
急性胰腺炎,半夜送急诊。
她请了半个月假,在医院陪床。
折叠椅打开就是床,咯吱咯吱响。
他妈拉着她的手说小苏,衍琛要是对不起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妹妹上大学。
学费不够,她把自己攒的两万块拿出来。
说先用着,不急还。
她以为是一起吃苦。
后来发现吃苦的只有她自己。
周衍琛一直在原地。
或者说,一直朝着宋清婉的方向。
3.
宋清婉是他的初恋。
高中同学。
高考后断了联系。
五年前宋清婉离婚,带着孩子回到这座城市。
深夜。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苏晴记得那个时间。
她躺在他旁边,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手机亮了。
屏幕的白光照在天花板上。
周衍琛拿起来。
她看见那个名字。
宋清婉。
消息只有五个字:衍琛,我好累。
周衍琛握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背上。
他的脊背弯着,像被什么压住了。
苏晴闭着眼睛。
假装睡着了。
他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但苏晴知道,从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宋清婉租房子。
他帮她找。
宋清婉找工作。
他帮她介绍。
宋清婉的孩子发烧。
他半夜开车去送药。
苏晴坐在床上,听着他穿衣服的声音。
拉链拉上,钥匙拿起来,门锁咔嗒一声。
床的另一半空了。
凉的。
她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天花板很白。
什么也没有。
有一次她发烧。
三十九度二。
浑身像被火烧,骨头疼。
她给他打电话,声音都是抖的。
「衍琛,我发烧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在陪清婉看房。你先自己打车去医院。」
挂了。
忙音嘟嘟嘟。
苏晴握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界面暗下去。
她自己穿衣服。
手抖,扣子扣了三次才扣上。
下楼。
打车。
挂号。
排队。
护士给她量体温,说这么高了怎么才来,家里人呢。
她说在外面。
打完针烧没退。
三十八度五。
她坐在输液室的塑料椅上,头顶的灯管嗡嗡响。
旁边的大姐抱着孩子,孩子哭,大姐哄。
另一边的大爷在看短视频,外放,音量很大。
苏晴闭上眼。
针扎在手背上,凉的。
打完针回去的路上,她去超市买牛。
烧得人发飘,走路像踩在棉花上。
她拎着一箱牛上楼,楼梯间的灯坏了。
一脚踩空。
膝盖磕在台阶沿上。
疼得她整个人蜷起来。
牛箱子摔在地上,破了一个角。
她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疼得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