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拨通了林妍的电话。
“林妍？你在吗？我知道现在很晚了，但是……”
“没事，你说。”她的声音没有刚被吵醒的迷糊，反而很清醒。林妍就是这样一个人，任何时候你找她，她都在。
“夫妻共同财产转移，怎么追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了三个字：“你慢慢说。”
我跟她讲了今晚发生的一切。她听得很仔细，中间只问了几个问题——“录音了吗？银行流水能拿到吗？房产证在你妈手里吗？”。她的冷静让我也慢慢冷静下来。
“程锦，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你爸的行为已经涉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你妈作为配偶，有权要求返还。但你需要证据——越多的证据越好。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录音、聊天记录，能留的都留下。这些东西在法律上就是钱。”
那一夜，我和林妍聊到凌晨两点。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除夕夜的热闹在消退，就像水退去之后露出的是湿冷而坚硬的沙滩。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是新年第一天。我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给拜年，去厨房帮忙，去做所有“懂事的女儿”应该做的事。
但我的心里，已经种下了一个念头。它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生长——
我要带我妈离开。
第四章
大年初一，太阳照常升起。
我起得很早，下楼的时候我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灶台上炖着一锅鸡汤，蒸笼里蒸着大白馒头，灶台上还摆着两盘提前炒好的凉菜。她身上的围裙洗得发白，碎花图案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妈，新年快乐。”我走过去，抱了她一下。
这个动作以前我是不会做的。在这个家里，拥抱是一种“矫情”的表达，没有人会在过年的时候抱来抱去。但从今年开始，我决定做很多以前不会做的事。
“新年快乐。”她拍拍我的背，“快去洗脸，一会儿要去给拜年了。”
拜年的规矩是铁打的。晚辈们按顺序磕头——先男孩，后女孩；先程辉，后程磊，然后是程锦，然后是其他几个女孩。
程辉磕完头，塞给他一个红包，鼓鼓囊囊的。程磊的红包同样厚实。
轮到我的时候，从手边的红纸包里抽出薄薄一张，递给我。两百块，和去年一样，和之前每一年都一样。
“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我跪下去磕头，额头触地。
我不是不委屈。只是委屈在这个家已经不值钱了。
下午，我在厨房帮妈妈洗碗。
水哗哗地流着，洗洁精的泡沫在手间滑来滑去。二婶和三婶在客厅打牌，姑姑在外面打电话，厨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妈，你还好吗？”
她没说话。
我关了水龙头，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下，她的眼角细纹很深，皮肤粗糙得不像四十七岁的女人。她的头发花白得比去年更多了，围裙上有一块油渍，看起来像是不久前刚沾上去的。
“你爸找我了。”她的声音很轻，“让我把那五万块也拿出来给磊子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