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综。
两个半小时后,我停笔。
目光扫过答题卡。每一个涂点都填得净利落,没有一处串行。
下午英语。
我闭着眼在走廊上靠墙坐了半小时,吃了方毅递过来的面包,喝了半瓶矿泉水。
进场。
英语试卷翻开的时候,弹幕又来了。
【检查你的2B铅笔!笔芯被人换过了!涂不上答题卡!】
红色字体。闪烁。急迫。
我低头看了看铅笔。
这支铅笔是今天早上我从文具店新买的,塑封都是我自己拆的。没人碰过。
弹幕在说谎。
或者说,弹幕在诱导我——离开座位去找监考老师要铅笔,在考试刚开始的紧张阶段制造中断,打乱节奏。
上辈子的弹幕就是这么的。
每一次出现,每一条信息,都踩在我最焦虑的点上。
像一针扎在绷紧的弦上。
它不需要信息是真的。
它只需要我信。
我低头做题。
弹幕悬了大约十分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消失了。
两个小时。
铃声响。
我放下笔。
高考结束。
走出校门的时候,方毅从背后跳上来搂住我的脖子。
“!解放了!走走走,校门口撸串去!”
“你请客?”
“你考了全校第一你不请?”
“成绩还没出。”
“你那水平还用出?铁板钉钉。”方毅搂着我的脖子往前走,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沈乐瑶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她掏出手机,低头打了一通电话。
嘴唇动了几下。我没听见她说什么。
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妈,他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准考证的事……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精心策划了一个月的计划,卡着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去换准考证,结果我第二天在考场上面色如常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想不通。
想不通就对了。
当你作恶的时候,最大的恐惧不是被发现。
是不知道对方知不知道。
四
高考结束到出成绩,中间隔了二十三天。
这二十三天,我没闲着。
第三天。
我翻出我妈生前留在信封底部的一张小纸条。
上面是一行字,我妈的笔迹——
“市中心翠湖苑6栋1802,产权证原件在客厅吊灯底座里。永远爱你的妈妈。”
上辈子我没见过这张纸条。因为上辈子我没有在高考前夜打开过这个信封。
翠湖苑。市中心最早的一批商品房。零几年的市价大约一百三十万。现在——我查了一下链家,同小区同户型挂牌六百八十万。
我妈不是穷人。
她是省重点中学的骨教师,教了十五年书,在最好的年纪买了翠湖苑的房子。
在她去世之后,这套房子的产权,被赵红梅以”继承”的名义过户到了自己名下。
产权转移书上,法定继承人签名栏里签的是沈国良。
我妈的遗嘱在哪里?
不知道。
可能从来没出现过。也可能出现了,被赵红梅销毁了。
第五天。
我一个人坐公交去了翠湖苑。
六栋是一个老式高层,外墙瓷砖掉了几块,门禁系统半坏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