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两步之外,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如果再说那些见鬼的话,我就跟你爸爸说把你送去寄宿学校。”
“六岁的小孩不能上寄宿学校。”小西说。
沈婉柔笑了。
“你倒挺聪明。那你知不知道,六岁的小孩如果总是说看见死人,会被送去看医生。不是普通的医生。”
小西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我认识几个做儿童心理治疗的朋友,最擅长’矫正’小孩子的幻觉。”沈婉柔用指甲敲了敲桌面,“你想试试吗?”
我冲上去想推开她。
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我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小西坐在那里,六岁的小男孩,瘦瘦小小的,对面站着一个比他高出一倍的女人。
他没有哭。
“我不会再说了。”他说。
沈婉柔直起身。
“乖。”
她转身走了。
小西等她上了楼,才低下头,慢慢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就擦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字帖。
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我蹲在他面前,眼泪掉了一地。
那些眼泪没有声音,没有温度,落在地板上连痕迹都没有。
就像我这个人一样。
活着的时候没能给他一个安稳的家,死了之后连保护他都做不到。
“妈妈在。”我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妈妈一直在。”
小西没有抬头。
但他写字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翻到字帖的最后一页,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字。
“妈妈别哭。”
第5章
我开始留意沈婉柔的一切。
活着的时候,我不会去窥探别人的隐私。死了之后,我没有这个顾虑了。
鬼没有道德负担。
周四晚上十点,沈婉柔等裴修寒睡着后,拿着手机去了书房。
她拨了一个号码。
免提。
“婉柔,事情都办妥了吗?”
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认识这个声音。
太熟了。
孟清雪。
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毕业后我们一起租房子,一起找工作。我嫁给裴修寒之后,她是我的伴娘。
我死之后的三年里,我偶尔也飘去看过她。
她活得很好。换了大房子,开了新车,在一家公司做高管。
“都搬进来了。”沈婉柔往椅子上一靠,完全没了白天端庄的样子,“裴修寒对我不冷不热的,不过没关系,他妈喜欢我就行。”
“那个小孩呢?”
“有点烦,但好解决。一个六岁的小鬼,翻不出什么浪。”
“你可别大意,裴修寒对那个小孩还是很在意的。毕竟是苏念晚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听见我的名字从孟清雪嘴里说出来,我浑身发冷。
“说起苏念晚,”沈婉柔压低了声音,“你确定当年的事没有任何痕迹?”
“放心,处理得净净。交警的结论是刹车失灵加上雨天路滑,意外事故。保险公司赔了钱,案子结了。三年了,谁会再去翻?”
刹车失灵。
我死的那天,确实在下雨。
我开车去接小西放学,在高架桥的弯道上踩了刹车。
没有反应。
车直接撞上了隔离护栏,翻了下去。
我记得金属扭曲的声音,记得玻璃碎裂的触感,记得安全气囊弹出来的那一刻,意识就像灯一样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