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皎宁,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怀瑾娶了你,是我们侯府的福分。”
我听了,还觉得她真心待我。
直到今我才发现,有些话从一开始就放错了位置。
她不是等我进门掌家。
她是等我的嫁妆进门续命。
我放下账册,看向账房。
“侯府来支银,可有我的手印?”
账房一怔。
小厮抢先道:“姑娘这话说得生分,两家婚期都定了,世子签了便是一样的。”
我伸手。
“笔。”
照雪立刻递来一支狼毫。
小厮脸上一喜,以为我要签。
我蘸了墨,在那行朱笔下面写了四个字。
不予支取。
写完,我把账册推回去。
“拿回去给谢怀瑾看。”
小厮脸色变了。
“沈姑娘,世子吩咐过,今必须把银票带回去。苏姑娘那边还等着赎契。”
我抬眼。
“她等着赎契,和我有什么关系?”
院中忽然安静下来。
连风吹红绸的声音都清清楚楚。
小厮张了张嘴,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说。
我起身,把量到一半的嫁衣袖口从腕上取下来,放回喜娘托盘里。
“今不量了。”
喜娘惊得睁大眼睛。
“沈姑娘,这婚服还有七就要用,若今不量,后头怕赶不及。”
我看着那件绣了金线的嫁衣。
红得热闹,也红得刺眼。
我母亲生前替我备嫁时,曾亲手摸过这匹料子。
她说:“我们皎皎出嫁那,一定要风风光光。”
风光。
若我的风光要靠养着侯府,养着谢怀瑾,养着城南那位苏姑娘来换,那这身嫁衣穿在身上,也只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对照雪道:“去库房。”
照雪立刻明白,快步跟上。
小厮急了,在身后喊:“沈姑娘,您这是什么意思?侯府那边还等回话呢。”
我停在廊下。
“回话很简单。”
我回头看他。
“沈家嫁妆,今起封库。没有我的手印,一钱银子也不许出。”
小厮脸色彻底白了。
我转身往库房走。
廊外的喜鹊从枝头飞起,扑棱棱掠过满院红绸。
我听见照雪在我身后低声问:“姑娘,那婚事呢?”
我没有立刻答。
只是把袖中那把库房钥匙握紧。
铜齿硌进掌心,有一点疼。
这点疼,来得正好。
2
沈家库房在后院最深处。
我母亲在世时,钥匙从不离身。
后来她病重,把钥匙交给我,指尖瘦得只剩一层皮,却仍用力攥住我的手。
“皎皎,银钱不是命,可没有银钱,很多人就敢不把你的命当命。”
那时我还觉得母亲太冷。
她一生经商,见惯了人情往来,把什么都算得清楚。
我总觉得,若两个人成婚,还一味防备银钱,未免薄情。
所以侯夫人第一次开口借银时,我没让账房为难。
谢怀瑾第一次替侯府支取聘礼周转时,我也没多问。
我甚至想着,等成了亲,我和他就是一家人。
现在库房门打开,里面一排排箱笼整整齐齐,红漆封条贴得端正。
最前面几口箱子已经被动过。
封条割开,重新糊上,边角还留着一截没压平的纸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