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紧银针,转过身。
“你说的对,我不信你。”
“为什么?”
“因为六年前你病得快死了,太后的人在你身边如入无人之境。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能保住我的命?”
萧衍没有动怒。
“六年前朕确实无能为力,但今天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
“朕已经拿回了兵权。”
这句话的分量极重。
兵权。
皇帝有了兵权,就有了和太后摊牌的底气。
“禁军三万,北军五万,已经在朕的掌控之中。缺的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个让天下人都无法为太后辩护的理由。”
“你要用我父亲的证据,做这个理由。”
“是。”
他看着我。
“朕可以向你保证,苏承远的冤屈一定会昭雪,周耀一定会偿命,太后一定会被清算。”
“你的保证值什么?”
“值朕这条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我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不是帝王的威严。
是少年的认真。
六年前他躺在龙床上奄奄一息,我把苦药灌进他嘴里时,他迷迷糊糊地抓住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他说:别走。
我还是走了。
如今他又站在我面前,说着差不多的话。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针。
“我可以把证据给你。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我要亲手揭发周耀。”
“可以。”
“第二,太后伏法之后,我父亲要恢复名誉,太医院要立碑。”
“可以。”
“第三——”
我抬起头。
“事成之后,你不能强留我。我要回侯府,继续做我的侯夫人。”
萧衍的表情微微变了。
“你确定?”
“确定。”
他沉默了一瞬。
“好。”
这个“好”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第9章 周耀现身柳姨娘身份
从太医院出来,我在宫门口遇到了一个不该遇到的人。
周耀。
太医院院正,六十多岁,留着花白的胡子,穿着绯色的官服,体面又从容。
他停在我面前,上下打量我。
“这位是定远侯夫人?老夫有礼了。”
“周院正。”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面前这个人,害死了我的父亲,占了我父亲的位子,又把儿子安在侯府监视我。
而我要冲他行礼。
“听犬子说,夫人前些子在侯府开了一剂解毒方,对症极准。夫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医术,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不过是误打误撞,比不上周院正的学识。”
“夫人太谦虚了。”
他笑得慈祥,像一个和蔼的长辈。
“若夫人有兴趣,可以常来太医院走动,老夫可以指点一二。”
指点。
用我父亲编写的医书,指点我父亲的女儿。
“多谢周院正美意,不过臣妇只是个内宅妇人,不敢到太医院献丑。”
我侧身走过他身旁。
经过的瞬间,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令尊若还在世,一定会以你为荣。”
我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知道。
他知道我是谁。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背影。
他已经走远了,步伐悠闲,像在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