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那点残存的温情，在那扇门关上的瞬间，彻底冻成了冰渣。
我变卖了身上唯一值钱的一支金簪，在京城最偏僻的东城租下了一个小小的院落，院子前面，搭着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铺面。
京城居，大不易。
我一个被休的妇人，带着两个孩子，能做什么？
我想起了我的外祖父，他曾是前朝的御厨，一手做豆腐的绝活出神入化。
我决定，就开一间豆腐铺。
第一天磨豆子，我的手就被石磨磨出了血泡，钻心地疼。
深夜里，我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给孩子们缝补浆洗衣服，血泡被针尖戳破，黏腻的血和脓水沾在布料上。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第二天，我照旧天不亮就起床，泡豆、磨浆、点卤、压制。
我的手开始起茧，肩膀因为挑水而红肿，腰也直不起来。
邻里的张大娘看我可怜，时常端来一碗热粥。
“柳家妹子，你这又是何苦？一个女人家家的，太难了。”
我接过粥，对她笑着说：“张大娘，靠自己双手吃饭，不丢人。”
是的，不丢人。
丢人的是那个将妻子儿女视作货物，可以随意丢弃的男人。
生活清苦，但我和孩子们在一起，心里却是踏实的。
我用赚来的第一笔钱，给念安买了笔墨纸砚，给知意买了彩色的绣线。
白天，我在铺子里忙活，他们就在我身边，一个读书写字，一个描红刺绣。
晚上，我教念安《千字文》，他学得极快，过目不忘。
我教知意女红，她的小手灵巧，绣出的小花小鸟栩栩如生。
小小的院子里，时常能听到我们母子三人的笑声，冲淡了生活的艰辛。
偶尔在深夜，我看着身旁熟睡的两个孩子，他们均匀的呼吸声像最动听的音乐。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他们稚嫩的脸庞。
我的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硬。
萧景辞，白月莲，还有那个冰冷的安远侯府。
我不仅要我的孩子们活下去。
我还要他们活得比谁都好，活得比任何侯门显贵都更有尊严。
这是我，柳如烟，对你们最好的报复。
2
光阴似箭，五年一晃而过。
京城东城的巷子里，“柳记豆腐”的名声，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我做的豆腐，洁白如玉，口感细腻，豆香浓郁。
无论是鲜嫩的水豆腐，还是劲道的豆腐，亦或是炸得金黄酥脆的豆腐泡，都成了京城百姓餐桌上的常客，甚至一些大户人家的管事，也愿意绕远路来我这里采买。
街坊们看我一个女人家撑起一个摊子，将一双儿女拉扯大，言语间多了几分敬重，偶尔开玩笑，戏称我为“豆腐西施”。
我只是淡淡一笑。
岁月和劳作磨平了我身上的娇气，却也沉淀出一种别样的风韵。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男人生存的世子妃柳如烟，我是靠自己双手立足的柳记老板娘。
这让我心安。
九岁的念安，已经长成了一个清秀挺拔的少年。
他的眉眼越来越像我，沉静，内敛。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抱着我哭泣的小男孩，而是我的左膀右臂。
铺子里的账目，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心算的速度比我用算盘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