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王姐来了!快进来坐,这大冷天的你还跑一趟!”
“你身体怎么样了?”
“老毛病了,时好时坏。幸亏有磊子和小芳在身边照顾,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散架了。”
“你家那个大闺女呢?”
短暂的沉默。
“别提她了。”母亲的语气一转,带上了委屈,”没良心的东西,大过年的也不回来看看。”
我就在楼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天花板。
我张了张嘴,想喊,但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王阿姨没有再问。
脚步声远去了。
第九章 濒死最后的清醒
第三天。
也可能是第四天。
我已经分不清了。
身体越来越轻,像是飘在半空中。
饥饿的感觉在第二天达到顶峰之后,反而渐渐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我躺在那张窄床上,听着楼下传来的鞭炮声。
过年了。
不知道母亲的药还够不够。
不知道那个冠心病的治疗方案到底有没有效。
如果我出去了,是不是该带她去省城的医院再看看。
门锁突然响了。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门的方向。
“咔嗒。”
有人在拧锁。
是顾磊。
我的心一紧。
他是来放我出去的?
门开了一条缝。
他探进半个脑袋,上下看了我一眼。
“哟,还活着呢?”
他的嘴里叼着一烟,表情像在看一件碍事的杂物。
“想通了吗?钱在哪?”
“磊子……给我口水……”
“水?”他嗤笑了一声,”先说钱在哪。”
“我真的……没有了……都给你们了……”
他的脸沉下去。
“还嘴硬?行,那就接着待着吧。”
他退出去,把门重新锁上。
“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消失。
楼下传来张小芳的声音。
“她说了没?”
“没有,死犟。先不管她了,吃饭。”
然后是碗筷碰撞的声音,是母亲招呼大家上桌的声音,是团圆的声音。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只剩几千块余额的银行卡。
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但他们不信。
他们永远不会信。
在他们眼里,我在城里赚了那么多年的钱,不可能只有这么点。
可他们不知道,每一分钱都去了哪里。
母亲的医药费、顾磊的赌债、家里的常开销、父亲的血压药……
全是我出的。
一分不剩地,全掏给了他们。
我躺回床上,身体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最后的意识里,我想的是:
等我出去了,得去镇上药房给妈妈买那个进口的心脏药。
上次她说普通的吃了胃不舒服。
第十章 魂飘听见真相的狞笑
我的身体变得很轻。
像一张纸。
然后我飘了起来。
低头看去,那个蜷在窄床上的人已经不动了。
穿着一件洗到看不清原色的旧毛衣,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脸颊陷下去,嘴唇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原来人饿到最后,连痛的感觉都没有了。
我飘出了阁楼。
穿过那扇锁得死死的门,飘在楼梯上方。
楼下灯火通明,电视开着,播的是年三十的联欢节目。
母亲坐在沙发正中间,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瓜子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