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自己院里，谢妙仪顾不上换衣服，便拉着张嬷嬷进了内室。
“姑娘怎穿成这样？”张嬷嬷有些诧异，“这成何体统，老奴先给姑娘——”
“嬷嬷。”谢妙仪拉住她的手，“我且问你，簪子那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嬷嬷愣了一下：“姑娘是说老夫人给少爷填窟窿那事儿？”
谢妙仪点点头，顺势脱掉外头的比甲。
“是孔嬷嬷。”张嬷嬷一边说，一边给她更衣，“阿蛮告诉老奴她是咱们的人，老奴就去问了她。”
孔嬷嬷伺候孙氏十年，这些事自然清楚。
“她说的话，错不了。”谢妙仪理了理衣领，坐下身子。
“这事儿咱们还查吗？”张嬷嬷小心翼翼地问，“老奴听说，借据还有记录都是齐全的。”
谢妙仪抿了口茶，若有所思：“不归咱们管了，等着看好戏便是。”
这件事，已经从她与孙氏的婆媳之争，变成了孙氏借大房名头做假账、欺瞒家主的事了。
沈修砚那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张嬷嬷还是有些担忧：“可那簪子到底是姑娘的东西，万一——”
“嬷嬷。”谢妙仪放下茶盏，笑了笑，“那簪子，现在是孙氏的麻烦。”
——
窗外细雨绵绵，院里的石榴树被洗得翠绿。谢妙仪靠在窗边，看着雨丝出神。
阿蛮从外头进来，收了伞，轻声禀道：“姑娘，大爷那边来人了。”
收回目光，谢妙仪慢吞吞地开口：“说了什么？”
“大爷让少夫人您下午，去他院里一趟，顺便把嫁妆册子带上。”
关上窗，谢妙仪站起身，“现在就过去。”
到了地方，谢妙仪看了一圈却不见沈修砚人影。
“大爷没回来？”
听风摇了摇头，“大爷轮值还未结束，只让小的和李管家先跟少夫人把账对上。”
谢妙仪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单子，“这是你整理的？”
“对。”听风解释着，“这些个，是自打少夫人嫁进来后，我们院里莫名多出的账。”
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谢妙仪心中顿觉好笑。孙氏真够厉害，阴了大房几年，现在才暴露。
她扫了眼张嬷嬷，张嬷嬷会意，拿出嫁妆册子，开始一一核对。
一炷香的功夫，张嬷嬷收了笔，脸色阴沉。
“姑娘，对上了。单子上记的这些东西，大半都是从您的嫁妆里出去的。”
谢妙仪看都没看一眼，她敲了敲桌子，“大爷打算怎么处置？”
“这……小的不知。”听风挠了挠头，“大爷只说让您把嫁妆册子留下，核对完后他会处置。大爷的意思是，这事儿您别掺和，免得老夫人那边又闹起来。”
谢妙仪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别掺和？
她费了多大劲才把这事儿捅出来！可现在沈修砚一句“别掺和”就想把她打发了？
他想得美。
谢妙仪起身，拿起桌上的册子，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刚出听风阁，迎面就撞上了回来的沈修砚。
“大爷，您和我婆母的事我可以不手，也不该手。”谢妙仪没绕弯子，“但我的事，我要自己解决。”
她还没柔弱到什么事儿都要沈修砚出头的地步。
沈修砚低头看着她，没接话，也没让路。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让谁。
半晌，他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册子，翻了翻，又递还给她。
“行。你的东西，你自己去要。”
谢妙仪一愣。
沈修砚侧身让开路，语气淡淡：“但要得回来要不回来，都别来找我哭。”
谢妙仪瞪他一眼，把册子往怀里一揣：“谁要找你哭。”
“我等着。”
看着谢妙仪离开的身影，沈修砚嘴角弯了弯。
荣安堂，孙氏对谢妙仪的突然到来有些惊讶。
“你这是病好了？”
“谢母亲挂念，儿媳身子已经康复。”谢妙仪福了福身子，“儿媳这次来，是有一事不明，想问母亲。”
看着谢妙仪这样，孙氏心里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她扫过谢妙仪手里拿着的册子，脸色沉了沉，“又是嫁妆的事。谢氏，你是没完了？”
“儿媳问过大房那边的人，您说的事他们全然不知。虽说公账上的确有记录，但东西没落到他们手里，大爷也并不记得，找您帮他打点关系。”
谢妙仪面无表情，“大房那边已经开始对账了。”
闻言孙氏瞬间慌了。
她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你你你……你去和大房对账了？”
“母亲为何如此害怕？”谢妙仪蹙眉，“嫁妆莫名消失，儿媳总该调查清楚。我娘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
孙氏嘴唇发白，手一直在抖。她原以为抬出大房的名头能吓住谢妙仪，没想到这丫头真敢去问。
“你真是……疯了！”
孙氏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话，“家丑不可外扬！咱们房中的事，怎么能捅到那边去！”
“母亲还是好好想想，等下怎么和大爷解释吧。”谢妙仪一脸淡然，“沈邵青这些年偷我嫁妆去当，这些我都可以不追究。但这事……”
不等谢妙仪说完，翠柳急匆匆从外头进来，“老夫人，大爷……大爷带着人来了！”
孙氏身子软了几分，她瘫坐在椅子上，怒视着谢妙仪，“你——你是故意的！”
谢妙仪没吭声，只是转身走到一旁。
沈修砚进了屋，先拱手行了一礼，随后道：“嫂子，有些账，得跟您算算了。”
孙氏脸色发白，强撑着没露怯：“什么账？我有什么账好算的？”
沈修砚没答话，从听风手里接过账册，翻了两页，搁在桌上。
“借我的名头做假账，欺瞒二房，挪用侄媳妇的嫁妆，嫂子觉得，这账该怎么算？”
孙氏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下意识去看谢妙仪，谢妙仪正靠在窗边，神色淡然，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我……”她攥着扶手，“我也是为了这个家！”
沈修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眸色暗了暗。
孙氏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猛地抬头：“就算拿了嫁妆，那也是家里的银子！她一个新妇，敢越过我直接去大房对账，这是什么规矩？”
她死死盯着谢妙仪。
“还是说——”
“你早就和大房那边勾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