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记得那个夜晚。我记得自己从值班室被紧急叫起，穿着拖鞋冲进ICU，看到三条直线的心电波形。我记得自己做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心肺复苏，手掌按得失去了知觉，最终被同事拉住，说“沈医生，没了，真的没了”。
而那个换了药水的人，就是站在我面前、正对着镜头抹眼泪的程屿。
人群中爆发出惊叫声。
“那是程院长？”
“天啊，视频里那个人是他！”
“那瓶药是什么？他换的是什么？！”
“不！这不是真的！”程屿的脸瞬间扭曲，五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捏，变得完全走了形。他疯了一样扑过去抢平板，“那是假的！AI合成！绝对是AI合成！是假的！”
年轻律师敏捷地收回平板，退后一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顾安然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她猛地转头看过去，嘴唇抖了又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知意满脸不可置信，眼睛瞪得圆圆的，下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她下意识地朝程屿靠近了一步，抓住他的衣袖：“程屿哥，这……”
邢总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声音不大，但现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段视频，是当年被你辞退的一个实习生拍的。他怕惹祸上身，一直藏了十年。我手下跟他喝了大半年酒，他才把东西交出来。”
他又抬了抬手。年轻律师在平板上点了几下，一段音频开始播放。
手术室里，顾安然的声音清晰可辨。
“值班记录改好了。程屿那天晚上值班的记录我已经删了，换上沈和光的名字。这件事，到此为止。”
沈知意的声音紧随其后，年轻，带着一丝兴奋和邀功的味道：“手术记录我已经补好了，上面标注的是沈和光未核对药物。只要咬死这一点，谁也翻不了案。”
人群中一片死寂。
风从马路上吹过来，吹动了路边那棵法桐的枯叶，沙沙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顾安然的脸彻底垮了。她退后几步，撞在一个记者身上，狼狈地跌坐在地上。那个记者低头看了她一眼，下意识地躲开了，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她的藏蓝色套装沾上了地上的灰尘和油漆，头发终于散乱了。
受害人家属先是呆滞了数秒。
那个白发老太太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举着死去丈夫的遗像，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然后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了所有理性和克制的尖叫。
她扔掉遗像，疯了似的扑向程屿。
一双手、布满老茧和老年斑的手，揪住了程屿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拖着往后倒。程屿惊恐地大叫，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抓住了旁边一个人的衣角，却被人嫌弃地甩开了。
他被一巴掌扇倒在地，眉骨撞在地面凸起的地砖棱角上，眼眶被撕破，鲜红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混在之前我啐上去的血沫和唾沫里。
老太太骑在他身上，双拳轮番砸下去，歇斯底里地哭喊：“！我要你的命！十年！你骗了我们十年！我每年去给我老头子上坟都骂了沈医生十年！”
紧接着，受害者的大儿子甩开衣服冲过去，把沈知意和顾安然一起撞翻在地。他是个四十多岁的壮年男人，在工地上活，两条胳膊粗得像小树桩。他揪住顾安然的衣领，手掌一巴掌一巴掌地抡下去，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打在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