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的儿女，现在连她走了都不哭。
只惦记她的房子。
我重新拿起相册。
还有最后几页没翻。
我继续翻。
倒数第三页。
不是照片了。
是一张银行存折。
户名：陈念。
余额：七十二万三千八百元。
我呆住了。
这些汇款，外婆不是汇到我手里的。
她用我的名字开了户。
每个月去邮局，把钱存进去。
存了二十年。
我从来不知道。
从来不知道。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翻到倒数第二页。
是一封信。
外婆的字，歪歪扭扭。
“念念：
外婆没读过多少书，不会写好看的字。
外婆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攒不了什么大钱。
但你从小就懂事，外婆心疼。
你妈不疼你，外婆疼。
这些钱是外婆的心意，不多，但都是净钱。
你拿着，以后结婚、买房、过子，别委屈自己。
外婆唯一值钱的就是那套房子了。
别让你舅舅和你妈抢走了。
翻最后一页。
外婆把能做的都做了。
念念要好好的。
外婆宋秀兰
2023年11月”
期是一年前。
外婆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时不多了。
她安排好了一切。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一张红色的本子。
房产证。
产权人：陈念。
我看了三遍。
是我的名字。
外婆的那套两室一厅。
已经过户到了我名下。
过户期：2021年6月。
三年前。
外婆在三年前，就把房子过户给了我。
而舅舅在灵堂量尺寸的那套房子。
他争来争去的那套房子。
从来就不是他的。
6.
我把相册合上。
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画面。
外婆一个人去邮局。
排队。
填单子。
她不太会写字，要写很久。
两百块。三百块。
柜台的人大概都认识她了。
每个月都来。
每个月都往同一个户头存钱。
然后她回家。
回到那个被儿子占了大卧室的家。
回到客厅那张折叠床上。
吃白菜。吃鸡蛋。
不吃肉。不买水果。生病了不去大医院。
省下来的每一块钱，都变成了我手里这本存折上的数字。
七十二万三千八百。
不是一笔巨款。
但每一块钱上面，都沾着外婆的命。
我又想起过户的事。
外婆是怎么办的过户？
她不懂法律，不认识律师。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怎么知道要提前把房子过户？
我翻出手机，找到外婆之前发给我的微信。
她的微信消息很少，因为她不太会打字。
大部分是语音。
我一条一条听。
翻到2021年5月。
一条语音。
“念念啊，外婆今天出去办了个事，你别问是什么事，以后你就知道了。”
下一条。
“外婆去了一趟那个……叫什么来着……不动产那个地方。排了好久的队。念念，外婆腿疼，但办成了。”
再下一条。
“念念，你记住，外婆那个红色相册，以后外婆不在了，你一定要拿走。别让你舅舅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