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分。
一道选择题的距离。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去医院。
如果我多做了那套题。
如果我睡够了觉。
0.5分。
我盯着成绩单看了很久。
然后给周远打电话。
“我没考上。差了0.5分。”
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早跟你说了，你不是那块料。”
他说的是这句话。
不是“没事，下次再来”。
不是“0.5分，很接近了”。
是“我早跟你说了，你不是那块料”。
我说：“我想再考一次。”
“再考？”他笑了一声，“你已经考了两次了。”
“这次差0.5分。我有把握——”
“念念。”
他打断我。
“我妈说，你再考一年，咱们就三十了。拖不起了。”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回来，进门第一件事是打游戏。
没问我一句。
一句都没有。
5.
成绩出来后的第八天。
周远下班回来，手机放在桌上去洗澡了。
我没有翻他手机的习惯。
但是屏幕亮了一下。
弹出一条微信。
备注名是“妈”。
只看到一行字的开头：
“婉婉那边怎么说——”
婉婉？
我盯着那个名字。
没动。
周远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瞄了一眼屏幕，很自然地锁了。
“谁的消息？”我问。
“我妈。没事。”
我没追问。
但那个名字留下了。
婉婉。
第二天，他去上班。
我坐在家里，拿出他的iPad。
他的微信在iPad上登着。
我知道密码。他从来没换过。
我打开跟他妈的聊天记录。
从最新的往上翻。
“婉婉那边怎么说？年前能办吗？”
“她爸说可以，在他们单位食堂办，省钱。”
“那请柬呢？你让周远去定。”
“定了，昨天定的。”
昨天。
就是我收到快递的那天。
我继续往上翻。
“婉婉人不错，她爸在区里，以后对周远也有帮助。”
这条是一个月前。
我还在等成绩。
“妈，念念那边怎么办？”
“考完了再说。反正她也考不上。”
“万一考上了呢？”
“考上了再说，考不上正好。”
正好。
我看着这两个字。
正好。
我继续翻。
两个月前。
“妈，老张的女儿你见了吗？”
“见了，不太行。再看看。”
两个半月前。
“陈局那边说他女儿也在找对象，条件不错，在教育局。”
“教育局好啊！有编制！让周远去见见。”
两个半月前。
那时候我在什么？
我在这张桌子前，每天学十二个小时。
他在相亲。
我在给他还车贷。
他在相亲。
我在给他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
他在相亲。
我的手在发抖。
继续翻。
三个月前。
“念念这个样子，考三年也考不上。我看算了，给周远找个有编制的。”
“妈，她在家复习呢……”
“复习有什么用？你看她那个脑子。”
我看到了这句话。
“你看她那个脑子。”
然后周远回的是——
“那你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