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烧得迷迷糊糊,一直哭。
我抱着她挂号、排队、量体温、抽血。
手臂酸得快断了。
护士问:“孩子爸爸呢?”
我说:“在加班。”
护士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第二天他回来了。
我说朵朵半夜发烧。
他说:“我手机静音了,没听到。不是退烧了吗?”
就这一句。
然后去洗澡了。
幼儿园五年。
家长签到表上,永远只有我的名字。
苏念。苏念。苏念。苏念。苏念。
老师有一次私下问我:
“苏女士,朵朵爸爸是不是……工作很忙?”
我说是。
老师欲言又止。
最后说:“朵朵画了一幅画,画了妈妈和她自己。”
“只有你们两个人。”
我回家以后,问朵朵。
“为什么不画爸爸?”
朵朵说:
“爸爸不在家,我不知道怎么画。”
婆婆来过一次。
看到我在厨房做饭、客厅地上全是朵朵的玩具、阳台上晒着一家人的衣服。
她坐在沙发上,说:
“毅恒在外面挣钱多辛苦,你在家带个孩子,还叫什么累?”
我手里端着菜。
没说话。
她又说:
“别的女人不都这么过来的?”
我把菜放到桌上。
回厨房继续炒第二个菜。
油烟呛得我眼睛疼。
我告诉自己是油烟的问题。
那天晚上我翻出手机备忘录。
我有一个习惯——记账。
朵朵出生五年。
粉钱、尿不湿、辅食、衣服、早教、幼儿园学费、兴趣班、医药费、绘本、玩具——
一笔一笔。
总数:32万4千。
他每月转5000家用。
五年。
30万。
差额两万四,我自己补的。
但这只是钱。
我的时间呢?
五年的接送、做饭、洗衣服、陪读、陪睡、陪玩、半夜哄哭。
这些,值多少?
我没算过。
因为没人觉得这些值钱。
但他的外卖,我数了。
1200条。
我打开物业查询的网站。
翠湖花园7栋2单元1803。
缴费记录。
户主:陈毅恒。
入住时间:两年前。
首付——53万。
他说买不起。
他买了。
3.
我没有立刻去。
我花了三天确认。
三天里,我翻了他所有的外卖记录。
早餐:豆浆油条、小笼包、三明治。
午餐:盖浇饭、黄焖鸡、麻辣烫。
晚餐:酸菜鱼、水煮肉片、红烧排骨。
还有下午茶。
茶。
甜品。
水果拼盘。
每一单都是两人份。
备注各种各样。
“少盐。”
“不要葱。”
“多加一份米饭。”
还有几条——
“少辣,怀孕。”
“汤单独装,孕妇喝。”
“加一份婴儿米粉。”
婴儿米粉。
最早出现在两年零三个月前。
两年零三个月。
也就是说,那个孩子——
如果有孩子——
现在大概一岁半。
第三天晚上,我把朵朵送到我妈家。
我开车去了翠湖花园。
小区很新。
绿化很好。
电梯上到18楼。
1803。
门口放着一双男人的拖鞋。
棕色。
和我们家那双一样的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