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以后，反应比我预料的激烈得多。
“谁让你给我报班的？我不去！”
他把我递过去的报名单拍在桌子上。
“你成绩都倒数了，不补怎么行？中考就在明年了你不着急？”
“考不考得上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己初中都没念完，有什么资格管我念书？”
他冲着我吼了一句，转身进了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攥着那张报名单。
那天半夜我起来去卫生间，路过他房间门口，听到他在打电话。
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姑就是个事儿精，天天管这管那，烦得要死。还非给我报什么补习班，她自己都没什么文化，管我学习？”
“等我考上高中直接住校，再也不想看见她。天天对着她我都憋得慌。”
“她还真拿自己当我妈了。不就花了点钱么，以后还给她不就得了。”
在墙上，浑身一阵一阵发冷。
在他心里，我拼了命的付出，就三个字：花了钱。
我没推门进去。
第二天照样五点起来，给他做了最爱吃的葱花饼和蛋花汤。
他起来看了一眼。
“补习班，我去。”
我松了口气，以为他想通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去不是因为想好好学。是因为那个补习班里有个他喜欢的女生。
那时候的我，被他一句”我去”就哄住了。
我还在傻乎乎地觉得，这孩子长大了，懂事了。
第六章
顾骁上初三那年，工厂组织了一次年终聚餐。
我原本不想去，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
同事硬拉着我说：”你天天围着那孩子转，连顿饭都不出来吃，你又不是铁打的，歇一歇行不行？”
我去了。
厂里的食堂热闹得很，大家各自从家带了几个菜。
我随手带了一锅自己做的酸汤面片，汤是前一天晚上熬的番茄底，面是早上现擀的。
结果那锅面片，是全场最先见底的。
“老顾，你这面也太绝了吧，比外面饭馆做得还利索！”一个同事端着碗过来盛第三碗。
“料这么实在，番茄全是自己熬的？”
我笑了笑，说：”在家天天给孩子做饭，做多了就会了。”
收拾桌子的时候，车间主任老齐端着个茶杯走过来。
他在厂里了快三十年了，人正派，从来不说闲话。
“顾念，你这手艺不餐饮可惜了。”
“齐主任，你又笑话我。”
“我说正经的。西街菜市场那头有个门面要转让，我有个老朋友在那条街做了二十年的生意，说那个位置，只要味道过得去，早餐时段的流水一天能有七八百。”
我摆了摆手。
“我一个人带孩子，哪有时间折腾那些。”
“你就是太亏自己了。”老齐叹了口气，”你在厂里了八年，缝纫做得好，人也勤快，但这个行业再十年也就这样了。倒是你做饭这个本事，我认识你这些年，没见过比你手更巧的。”
我笑着摇了摇头。
那天的事，我没放在心上。
满脑子想的都是顾骁明年中考的事，想着给他攒考前冲刺的补课费，想着给他做营养餐。
我没有时间想自己的事。
但是那天晚上回到家，站在厨房给顾骁炖排骨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老齐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