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陆怀瑾!”
他没停,真的一下都没停。
马蹄声一直在巷子里撞来撞去,空空地回响,我的衣裳被磨破了,皮肉也跟着烂开,疼,特别疼,可那种疼又不是一下子的,是一阵一阵往上漫,像水,前头那股还没过去,后头那股又压上来,再往前,再往上,简直不给人喘口气。
后来我甚至弄不清到底是哪儿在疼了。
好像已经不是一块地方一块地方地疼了,整个身体都烧起来了,整个我,像一大块烧红的铁,烫得发木,也沉,也吓人。说真的,那感觉都不像活人的身子。
然后,我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腿间慢慢往下流。
不是尿,我知道,不是那个。
那东西比尿更稠,也更热,黏得厉害,顺着大腿一点点淌下去,把衣裳都浸透了,又落到青石板上,和秋露掺在一块儿,最后晕开成一层浅浅的粉红色。
我想叫,叫不出声,
想哭,也哭不出来,
意识像一被猛地抽紧的线,越扯越细,越扯越细,细到那种,真的快断掉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总算停了下来,
巷子尽头,连着一片废弃校场的外围,那地方破得厉害,墙塌了一半,荒草长得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陆怀瑾翻身下马,语气里还挂着那种冷冷的嘲意,“别以为你在装死,我走得并不快,你——”
然后,他突然就没声了,
因为我身下的血,已经不是什么小小一滩了,
那些血慢慢漫开,顺着青石板的缝一点点爬过去,弯弯绕绕的,像一条暗红色的蛇,(看着都让人发冷)
陆怀瑾的脸,就那么一下,白了,不对,是一下子变成那种死灰色,
“阿蕴——!!”
他一把将我抱起来,像是彻底疯了,朝最近的医馆冲过去,
他的手上是血,衣袍上也是血,
血顺着他抱着我的姿势往下淌,滴在他的靴面上,也滴在石板路上,安静得吓人。
他跑着跑着,忽然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他闷哼一声,顾不上疼,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
“阿蕴,你别死……你别死……”
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极了那年替我挡刀后、抱着我哭的那个少年。
可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我的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第七章
“她已有孕三月,如何受得这等重伤?”
老大夫的责问让陆怀瑾面如死灰。他本不知道我有孕了。不,或许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三个月来,我月事不准,只当是忧思过度。
看着紧闭的房门,陆怀瑾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比当年我替他挡刀时流的血还要多。他突然开始发抖,不是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奇怪的哽咽。然后他猛地扭头,伏在地上呕起来。
胃里什么都没有,他吐出来的只有酸水。酸水呛进气管,他又剧烈地咳嗽,咳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陪他多年的亲卫从未见过主将这副模样,吓得跪在一旁,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呕停了。但他没有站起来。
他就那么趴在地上,开始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