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勇气得浑身发抖:“你还要钱?你把我的试菜搞成这样,你还敢要钱?”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表哥,菜是你掀的,责任不在我。菜我已经做了,你不给钱,我可要报警处理了。”
“你……”
“给就给,有什么了不起的!”王美兰从包里翻出一沓钱,手指头蘸着唾沫数了十二张,狠狠地摔在我脚下,“拿上你的臭钱,滚!”
红色的钞票飘了一地,落在地上,落在菜汤里,落在碎碗碴子上。
我弯腰,一张一张捡起来。
院子里没人说话。亲戚们都低着头。张健站在角落里,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捡完最后一张钱,整整齐齐叠好,塞进口袋。
我没再看张大勇一眼。
转过身,走了。
小周赶紧跟上来,一边走一边回头瞪了张大勇一眼。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张大勇的声音:“没有我帮衬,我看他五一都开不了灶。”
我开不了灶?
我还谢谢你退定了。
2
从张大勇家出来,我没回家。
我站在路口,掏出手机,拨通了张婶的号码。
张婶是我老街坊了,在这条街上住了四十年。三天前她来问我五一有没有档期。老街要拆迁了,她们想在拆迁前办一场百家宴。我当时已经答应张大勇要办他儿子的婚宴,只能婉拒了张婶。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张婶,是我。”
“守义啊,怎么了?”她那边有炒菜的声音,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
“您之前说的那个百家宴,找到人承接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炒菜的声音停了。
“哎……”她长长叹了口气,“这几天我可愁坏了。你推了我的单之后,我找了镇上老黄、找了隔壁村的刘厨子,还去城里问了两家做外烩的。要么开价太高;要么人家嫌远不肯来,说五一单子多,懒得跑这一趟。我刚才还在跟老头子商量呢,说实在不行,百家宴只能取消了。”
“张婶,表哥的婚宴今天退了。现在五一的档期空了,您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接这个百家宴的单。”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
她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声:“老头子!守义答应接百家宴了!”声音大得震耳朵,锅铲都碰翻了,哐当一声。
“守义,”她转回来跟我说,声音都在抖,“我知道你手艺好。你爹当年就是这条街上最好的厨子,谁家办红白喜事不请你爹掌勺?你接了这个单,我心里就踏实了。”
我简单说了今天的事,说表哥嫌价格贵,要去城里订酒店,把单退了。
“守义,我跟你说说我们的想法。这次百家宴,我们不想凑合。拆迁以后大家各奔东西,这辈子可能都凑不齐了。所以我们想办个大的。”
“多大?”
“三天三夜。夜各八十席。”
我愣住了。
三天三夜,夜各八十席,那就是四百八十桌!
我做了二十年流水席,接过最大的单也就一百桌。四百八十桌,我想都没想过。
“张婶,四百八十桌,您确定?”
“确定。”张婶斩钉截铁,“整条老街,加上隔壁两条巷子,再加上各家各户的亲戚朋友,四百八十桌我还怕不够坐呢。守义,你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