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烛岳没想到,解决完北玄国密探出来,一抬眼就撞上了这位表妹。
他素来冷心寡情,不近女色,这世间多少名门闺秀、绝色佳人,都不曾让他多停留一眼。
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
他这位表妹,生得实在明艳倾城。
一身石榴红蹙金海棠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那点骄纵又肆意的锐气,夺目又耀眼。
至于姑娘家之间的口角争执,姜烛岳并不在意。
他此番微服出宫,本就只为北玄密探一事。
如今事已了结,人已处置妥当,他该要回宫了。
“表哥!”
少女清脆的嗓音带着几分娇憨的雀跃,姜烛岳看着她提着裙摆快步走到自己面前。
帝王只淡淡颔首,面上没什么反应。
站在帝王身后的段淮似乎从稚棠的欢喜中窥出了些许端倪,端方的眉眼几不可查地沉了一瞬,喉间微微发涩。
他自幼伴驾,心思缜密,更比旁人看得清楚。
他看得出来,沈五姑娘看向陛下的眼神,并非表妹对表哥的寻常亲近,那是藏在骄纵之下、明目张胆的倾心。
而陛下……
段淮眸光微敛,垂首避开了视线,不敢再往深处揣测。
当今陛下雄韬伟略,心性深沉,最是忌讳底下人妄自揣摩君心。
姜盈万万没料到,会在宫外撞见自己的皇兄,愣了片刻才回过神,连忙上前:“皇兄。”
天知道,她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这位冷漠寡言的皇兄。
尤其是近来,他身上那股沉冽慑人的气势,愈发让人不敢直视。
连在他身边伺候了许多年的福安,都得屏息凝神、不敢妄动,更遑论她这个做妹妹的。
此刻见稚棠半点不怕,还敢这般亲昵地上前,姜盈在心里默默佩服了小姐妹八百遍。
不愧是你啊,呦呦。
在无人留意的“角落里”,林微兰目光怔怔地凝望着姜烛岳,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
直到身旁丫鬟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提醒,她才猛地回过神,心头骤然一凛,瞬间恢复了平的温婉端庄与从容自持。
她爱慕这位少年帝王,却从不是藏于尘埃的卑微仰望。
她家世显赫,容貌才情皆是京中顶尖,自始至终都笃定,唯有自己,才配站在他身侧,共掌山河。
是以面对天颜,她从容不迫,无半分怯懦,更无半分自惭形秽。
但到底,她也只是个年方十七、尚未出阁的小姑娘。
纵是平里再从容有余,在猝然撞见心上人的那一刻,还是不受控制地感受到了些许紧张。
林微兰缓步上前,敛衽福礼:“臣女林……”
话音未落,一道娇俏软软的声音已抢先一步打断了她。
“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稚棠像是全然没看见一旁正要见礼的林微兰,一双杏眼水汪汪的,揪住姜烛岳的衣袖就晃了晃。
一副娇憨的、理所当然的模样。
林微兰的声音被迫卡在喉间,她微微垂首,像忍让般默默退后几步。
可袖下的指尖,还是轻轻蜷了蜷。
姜烛岳却完全没注意到她,只是垂眸,目光落在被稚棠揪住的衣袖上。
“上次说的,忘记了?”
稚棠立刻瘪了瘪嘴,瞬间明白他指的是要恪守男女大防,不可这般随意亲近。
她悄悄松了半分力道,却依旧不肯彻底放开,只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衣袖,仰着娇艳的小脸看他:“我没有忘……可你是我表哥呀。”
理直气壮,又带着几分恃宠而骄的娇蛮。
姜烛岳垂眸望着她,少女眉眼明艳如画,那袭石榴红襦裙穿在身上,灼灼然,耀眼至极。
表哥……就可以这样吗?
不可以。
但姑娘家爱面子,到底是自家表妹,他不会当众驳了她的面子。
姜烛岳只是淡淡移开视线,“天色已晚,逛够了便回去吧。”
稚棠点点头,又摇摇头,目光忽然落向完全被忽略了的林微兰。
“等会再回去,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姜盈疑惑看她:“呦呦,什么重要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那自然是……”稚棠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又恶劣的笑,“向表哥告状啦!”
“表哥表哥,就是这个人,她前段时间竟然教唆别人在背地里嘲笑我,害得我丢了好大的脸!”
林微兰:“?”
你说什么?
你敢对天发誓,再说一遍吗?
即便是姜盈,也不由开始沉思起来,她的小姐妹前段时间有丢脸吗?
她怎么不知道?
时至今,林微兰终于深刻体会到了某种复杂的、难言的情绪,那是京城众闺秀小姐们都早有体会的。
也终于……看清了沈稚棠的嚣张跋扈。
姜烛岳身为理万机的帝王,自然不曾关注过前段时间发生的,本没掀起任何波澜的“口角小事”。
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显然对这些闺阁之中的琐碎争执,提不起半分兴趣。
“表哥表哥~”
稚棠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晃悠,声音又软又娇。
姜烛岳淡淡道:“若是被欺负了,便讨回去,不需要说与朕听。”
话虽这般说,可在场谁又看不出来,这已是帝王难得的无声纵容。
或许只是看在表兄妹的情分上,又或许是觉得不过是些许无伤大雅的小事,不值得较真。
可落在旁人耳中,已是天大的不同。
稚棠笑得明媚又张扬:“我就知道表哥最好啦!”
段淮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喉间的涩意更浓。
林微兰立在一旁,指尖悄然攥紧,眼里翻涌着几欲藏不住的不甘,与一丝极淡、却淬了冷意的恨意。
她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规行矩步、守尽礼数,竟比不上沈稚棠撒泼耍赖、信口雌黄。
更不甘心沈稚棠凭什么生来便是他的表妹,凭着这层得天独厚的亲缘,便能肆无忌惮地靠近他、亲近他,轻而易举得到他的纵容。
凭什么?
林微兰垂在袖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出细微的疼。
没关系,今所受的轻视与委屈,她一一记下。
来,她必加倍讨回。
姜烛岳向来敏锐,林微兰眼底的不甘与冷意,早已尽数落入他眼底。
可他不在意。
帝王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身侧的少女身上。
“回去吧。”
稚棠点点头,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林微兰,那目光似得意,又似嘲弄。
姜盈跟在她身侧,悄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厉害啊,我的小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