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斗场的惨象在楚淋悠脑海里挥之不去，像一场无声的黑白默剧，反复播放着血肉横飞的最后一帧。霍雄安的警告如同最坚硬的冰，将她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冻得粉碎。子似乎又回到了原点，被困在奢华而冰冷的牢笼里，等待着他不定时的“临幸”和“取用”。但有些东西，终究不同了。那点沉淀在眼底的冰冷寒潭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在缓慢凝结，不是希望，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生存的重新计算。
霍雄安外出的次数似乎频繁了些，每次回来，身上带着的硝烟与血腥气也更重，眉宇间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与疲惫。他对楚淋悠血液的渴求变得有些急切，有时甚至等不及回到卧室，在书房、在光室的软榻上，就会将她箍在怀里，獠牙刺入，近乎贪婪地吮吸。吸食之后，他眼底翻腾的暴戾会稍霁，但紧接着对她的索取也会变得更加漫长和……难以捉摸。有时是近乎暴虐的占有，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有时却又会流露出一种奇怪的、带着倦怠的缱绻，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沉默地望向窗外灰败的天空，良久不语。
楚淋悠学会了更彻底的沉默，也学会了更细致的观察。她开始留意堡垒里一些细微的规律。比如守卫换岗的时间间隔，比如不同“人”路过她房门外的脚步声特点，比如霍雄安离开和返回的大致周期。她甚至偷偷藏起了一把不小心打碎的水晶杯碎片，用布条裹好，塞在床垫下最隐蔽的角落。这举动本身毫无意义，一块碎片改变不了任何事，但做这件事的过程，却让她麻木的心跳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力度。
叶青瓷没有再私自前来。但有一次霍雄安带楚淋悠去医疗室做“常规检查”时，楚淋悠敏锐地察觉到叶青瓷作时指尖几不可查的颤抖，以及她在抽取血液样本时，飞快掠过的、极其复杂的眼神——那里面有探究，有凝重，似乎还有一丝……不忍？楚淋悠垂下眼睑，假装没有看到。她不敢与这个清冷的女医生有任何眼神交流，霍雄安的感知敏锐得可怕。
这天下午，霍雄安又离开了。堡垒陷入一种看似平静实则紧绷的寂静。楚淋悠坐在光室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旧世界的诗集，目光却落在窗外。庭院里，一丛枯败的蔷薇在模拟的微风里轻轻晃动。忽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庭院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巡逻的守卫。那影子极其模糊，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移动时带着一种诡异的、不自然的流畅感，不像人类，也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丧尸。它贴着围墙的部，迅速掠过，消失在另一片建筑的拐角。
楚淋悠的心猛地一跳，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什么？是堡垒里的某种变异生物，还是……霍雄安和陆燃提到的，外来的“东西”？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看花了眼，但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却如冰冷的蛇，悄然爬上脊背。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落在诗集上，但上面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堡垒并非铁板一块，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霍雄安看似掌控一切，但阴影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深夜，霍雄安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气归来。这一次，他眉宇间的戾气几乎化为实质，猩红的眼瞳深处仿佛有黑色的风暴在旋转。他甚至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黑暗中精准地捉住了楚淋悠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王……”她颤声开口，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可怕气息慑住。
霍雄安没有回应，只是猛地将她从床上拽起，拖向浴室。他的动作粗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狂躁。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他却似乎嫌不够，拿起一旁冰冷的金属喷头，拧到最大，冰冷刺骨的水柱劈头盖脸地浇在两人身上。
楚淋悠被冻得一个激灵，牙齿咯咯作响，想要挣扎，却被他死死按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冷水顺着他黑发滴落，流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和紧抿的薄唇，那双猩红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骇人，紧紧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今天，”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像是砂石摩擦，“遇到点有趣的虫子。”他凑近，带着水汽的冰冷呼吸喷在她脸上，“自称‘火种’的清道夫，潜入了我的地盘。很会躲，像阴沟里的老鼠。”
楚淋悠心脏狂跳。“火种”——陆燃提到过的名字，人类反抗军。
霍雄安的手指抚上她的脖颈，冰冷的触感激得她一阵战栗。“他们想偷东西，或者，偷人。”他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意，“你说，他们会想偷什么？嗯？”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卡在她的气管上，并不用力，却带来窒息般的威胁感。“是为了我那点破烂武器库，还是……”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惊恐的脸上，舌尖舔过尖锐的犬齿，“为了我藏在这里的……小宝贝？”
楚淋悠浑身冰冷，连颤抖都忘记了。他知道？他察觉到了什么？还是仅仅在试探？
“我……我不知道……”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不知道？”霍雄安挑眉，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可他们活动的区域，离堡垒很近。非常近。近到让我很不舒服。” 他拇指重重碾过她的下唇，留下一片红痕。“你说，是不是堡垒里，有谁……不小心泄露了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肉，直视她灵魂最深处的想法。楚淋悠毫不怀疑，此刻只要他愿意，他真的能捏碎她的喉咙。
“我没有……”她努力从牙缝里挤出辩解，眼泪因为恐惧和窒息感而涌上眼眶。
霍雄安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目光里的审视和暴戾几乎将她冻结。然后，他掐着她脖子的手忽然松开了，转而按住她的后颈，将她狠狠压向自己，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充满了血腥气和一种发泄般的凶狠，啃咬着她的唇瓣，撬开她的牙关，不容抗拒地深入，席卷她所有的氧气和呜咽。直到楚淋悠几乎晕厥，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息粗重。
“最好没有。”他声音低沉，带着未消的余怒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楚淋悠，记住我的话。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只会被撕成碎片。别动任何愚蠢的念头，也别让任何‘虫子’靠近你。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的话语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冷水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霍雄安扯过浴巾，胡乱地擦彼此身上的水珠，然后将湿漉漉的她抱回床上。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只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手臂箍得她生疼，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