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婴儿床旁边的墙壁上，孩子刚吃完睡着了，小小的一团，像个糯米丸子。在床头，腰酸得厉害，正在想中午吃什么，婆婆推门进来了。
没敲门。
她直接走到婴儿床边，把孩子抱起来，解开尿不湿，端着他的两条小腿开始“嘘嘘”。
孩子被弄醒了，哇哇大哭。
我说妈，他刚睡着，你别——
“把尿不能等！”她理直气壮，然后低头看，“哎呀，尿了尿了，我孙子真棒！”
她端着孩子，在卧室里走了一圈，突然笑了起来：“你们看，尿得多远！这以后不得了，肯定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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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又走了两步，让孩子对着卧室门口的方向尿，一边尿一边说：“尿得远，以后娶媳妇也要娶得远，越远越好。”
说到这，她突然停下来，歪着头想了想，那张脸上浮现出一种让我后来反复回味的表情——不是恶毒，不是刻薄，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
“不对不对，”她摇摇头，“娶远的媳妇儿不行。远的媳妇事儿多，又娇气又作，还是本地的踏实。”
她说完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太长了。
长到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眼里的笑意，那不是什么不经意间的碎嘴，那是有意为之的、精准投放的、专门说给我听的。
我是一个江苏人，嫁到这里就是“远”。在这间屋子里，我就是那个“事儿多的外地媳妇”。
我以为我会哭。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特别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看着那个因为被把尿而哭得满脸通红的孩子，看着我婆婆得意洋洋的面孔，看着这间乱糟糟的卧室，看着床头柜上已经凉透的红糖水。
我一字一句地说：“是啊，事儿多。”
婆婆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附和，然后笑了起来：“就是嘛，还是本地的好，知知底的，以后处起来也方便。”
我没再说话。
那天下午，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的，但我妈还是听出我声音不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妈，就是有点累。我妈说累了就回家，妈给你炖汤喝。
我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那上面是我和顾奇的合影，是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拍的，他搂着我，笑得特别好看。
我把那张照片删了。
不是一时冲动，是那一刻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顾奇这辈子都不会站在我这边，因为他从来就没觉得他妈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他是我婆婆教育出来的“好儿子”，他对我好的方式就是劝我让着她、忍着她、体谅她，他在这个家里永远不可能成为我的队友，他只是我婆婆的副手。
我生完孩子才知道，嫁一个人，不是嫁他的学历、工作、房产证上的名字，而是嫁他的立场。而顾奇的立场，从一开始就站在他妈的板凳上，从来就没挪过窝。
我决定用剩下的月子时间，把离婚需要的一切准备好。
我开始留意家里的财产情况。顾奇的工资卡在我这里，每个月到手一万三千多，房贷扣掉六千，剩下的钱他每个月转两千给他妈当生活费，再转一千五给婆婆交社保，剩下的才是我们的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