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老街口那家店的,开了四十年,比我们锦瑟还老。”
慕容宫尚看看小笼包,看看苏若云,又看看玉婉柔。
玉婉柔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没有要替他解围的意思。
他走过去,坐下来,拿起筷子。
第一次夹,筷子滑了。
第二次,夹起来了,但蘸醋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第三次,他总算把一个完整的小笼包送进嘴里,嚼了嚼。
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
“好吃吧?”苏若云笑着问。
“……好吃。”慕容宫尚咽下去,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玉婉柔在一旁看着。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慕容宫尚笑。
镜片后面的眼睛弯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眼角有细细的笑纹,像是常年不笑的人终于破功了一样。
有点意外。
玉婉柔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小笼包。
“妈,慕容先生说他们可以接受我们的条件。”
把最后一个包子咽下去,擦了擦手,“原地续租,或者同等面积店铺加装修补贴。”
苏若云看向慕容宫尚,眼神温和。
“慕容先生,我们婉柔做事向来有分寸。她说能谈的条件,一定是因为她觉得公平。”
说到这里,苏若云站起来,从工作台上拿起那件绛红色嫁衣,轻轻抖开。
金线牡丹在晨光中流淌,比昨夜的晚霞还要艳上三分。
“这间铺子是我和她一起撑起来的。她爸走的时候,这整条街都是黑的,只有我们家还亮着灯。不是因为电费便宜,是因为她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画图。所以…”
她笑了一下:“所以我们不搬。不是因为任性,是因为我们值得。”
她把嫁衣挂回架子上,转身看着慕容宫尚。
“租约的事,你们年轻人谈。我只管一件事,谁也别想欺负我女儿。”
她拍了拍慕容宫尚的肩膀,转身走向缝纫机。
慕容宫尚站在原地,后背笔直,神情却有些微妙。
那种微妙,有点像刚被一位温柔的长辈温柔地警告了。
玉婉柔端起茶杯,掩住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谈合同?”
2.
合同签完那天,梧桐街的银杏叶黄了一大半。
慕容宫尚主动提出帮忙搬家。
“集团正好有一批闲置的办公家具,可以调拨一部分给锦瑟。”
他是这么说的,理由是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玉婉柔知道这是借口。
但她没有戳穿。
新工作室选在梧桐街另一头,是一栋老洋房的底楼。
比原来的铺面大了一倍,有一整面朝南的窗户。
上午的阳光能照进半个屋子,落在那些缎面上,像是天然的补光灯。
搬家那天,梧桐街上飘着细密的秋雨。
慕容宫尚挽着袖子搬箱子,西裤膝盖上蹭了一块灰。
玉婉柔看见他从货车上搬下来一个箱子,里面全是她画图用的马克笔。按颜色排列,一都没乱。
“你怎么知道这个要按颜色排?”
“上次看到你画图的时候就是按颜色排列的。”
玉婉柔看了他一眼。
慕容宫尚面无表情地把箱子放在工作台上,然后继续搬下一个。
苏若云端着一锅热汤从临时厨房走出来,招呼搬家的工人们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