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坐在婆婆床边，正帮她捏肩膀。
看到我进来，冲我笑了一下。
笑得很甜。跟那张黑色蕾丝照片里的表情完全不一样。
“嫂子来了？快坐。”
我坐了。
婆婆清了清嗓子，示意赵强关门。
“我今天把你们全叫来，有件事要定下来。”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笔记本，墨绿色封面，边角都磨毛了。
翻开第一页。
“顾晚，你嫁进我们赵家七年。这七年我给你算了一笔帐。”
她戴上老花镜，念了起来。
“结婚第一年，我从老家过来帮你们做饭，坐了八个小时的火车。车票、伙食费、误工费，两千六。”
“第二年，你出差我帮你看家，三个月。按月嫂价格算，一万二乘以三，三万六。”
“第三年到第五年，我催你生孩子，你不生。你去做的那些检查花了多少？挂号费我陪你去的，打车费算我的，一共四千八。”
她一页一页翻，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期、金额、事由。
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还用红笔特意圈了出来。
“第六年，过年你没回老家，我跟你爸坐火车来看你。来回路费加上你爸在火车上吃坏了肚子看病的钱，两千一。”
“第七年，也就是今年。我这条腿，医疗费加上后续康复费用，大夫说至少八万。”
她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用红笔写着一个数字。
“这七年加起来，你欠赵家十九万七千四百块。这还不算你占我儿子的便宜——用他的身份买社保、用他的工龄贷款、住着他的房子用着他的车。”
她把笔记本递给我。
“你看看，我有没有多算你一分钱？”
我接过来。
一页一页翻完了。
笔记本上还夹着一张超市小票，是三年前的。上面圈了一袋盐和一瓶酱油的价格。四块五和八块钱。批注写着：”帮顾晚买菜，她未报销。”
我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看完了？”婆婆问。
“看完了。”
“那加上给你弟买房的三百万，再加上我这条腿的八万，你总共欠赵家三百一十九万七千四。”
“你今天在这，当着全家人的面，写个欠条。分期也行，但每个月最少还五万。”
赵刚举起手机，红灯亮着。
“嫂子，要不你面对镜头说？这样比较有仪式感。我回头做个视频记录，标题就叫’中国好儿媳当场立字据’。放心，给你打码。”
贝贝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A4纸，放到我面前。
纸的右下角已经印好了赵强和赵刚的名字。
“嫂子，我帮你准备好了。你直接写就行。”
她的手指尖涂着草莓色的甲油。
跟微信头像上那颗草莓一个颜色。
赵强走过来，弯下腰，凑到我耳边。
“写吧。写了就翻篇了。我赚了钱，加倍还你。”
他的语气很轻，像在哄小孩。
所有人都在等我拿起笔。
我把那支笔拿起来了。
贝贝笑了，冲婆婆比了个OK的手势。
赵刚把镜头推近了三十公分。
赵强直起腰，给他弟递了个眼神。
我又把笔给放下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
第5章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