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
“我不是来落井下石的。保研你确实没戏了,但你还有一条路。”
“你自己主动写份检讨,承认助学金申报有疏漏,态度好一点,学院不会追究太狠。考研还来得及。”
“但你要是继续硬扛,论文那边我也保不了你。”
我盯着那句”我也保不了你”看了十秒。
然后打了一行字。
“贺明远,论文投诉是你发的?”
他回得很快。
“我为什么要投诉?我又不缺论文。”
“那助学金呢?”
“方锐,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你家到底穷不穷,学院一查就知道。”
“你去过我家吗?”
“没必要去。”
“你没去过我家,你没见过我妈凌晨三点起来进货,你没见过她手上的冻疮,你凭什么说我家不穷?”
他没再回。
过了十分钟,他的公众号推了一条新消息。
标题:《学术公平不能因同情而打折》。
“同情弱者是人之常情,但学术的标尺不能因为同情而弯曲。如果一个人的学术成果需要用贫困身份来担保,那这份成果本身就值得怀疑。”
转发量一小时破了五百。
我把手机关机,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这头延到那头,像是随时要裂开。
叶知舟翻了个身,闷闷地说了一句。
“方锐,你要是需要帮忙,说一声。哪怕只是帮你骂他一顿,我也去。”
04
“方锐同学,请你解释一下这份材料。”
学院会议室里坐了五个人。
马超、段秘书、两个我不认识的老师,和材料科学系的沈院长。
沈院长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上面有我的名字。
“这是我们从你的高中档案里调出的家庭经济情况表。上面填的是你母亲’无固定收入’,但我们调查发现,你母亲在菜市场有固定摊位,属于个体经营者。”
“个体经营者就不能是无固定收入了?”
“你母亲在工商局有登记。”
“那是摊位登记,不是企业登记。她卖菜,看天吃饭,今天赚两百,明天可能赔一百。这叫固定收入?”
沈院长没搭我的话,翻了一页。
“另外,有人提供了你母亲摊位近三年的经营照片。”
他把照片推过来。
七八张,不同角度拍的。我妈的菜摊,蔬菜码得整整齐齐,旁边停着一辆电动三轮车。
“拍照的人说,你母亲的菜摊规模在整个市场排名前列。”
“前列?”我盯着照片,”沈院长,这个菜市场一共一百二十三个摊位,我妈那个摊位是最小的一类。月租八百。您要是不信,市场管理处有平面图。”
“方锐,我们不是要跟你吵架。”马超嘴,”学院需要一个结论。你要么提供完整的收入证明来推翻举报,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承认申报有误差,主动退还助学金。学院可以从轻处理。”
从轻处理。
这四个字我这周听了不下十遍。
“马老师,我妈是现金收入,没有银行流水。你让她怎么提供收入证明?”
“那就去税务局开。”
“她没达到起征点,从来没报过税。”
会议室安静了。
沈院长咳嗽了一声。
“方锐,学院给你一周时间。你拿出能证明你家庭确实困难的材料,什么都行。如果拿不出来,调查报告就按现有证据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