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冷冷哼了一声:“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把碎了的手指头从石板上撑起来。
痛觉已经迟钝了。
沾满泥土和血的左手,慢慢的抬起来,覆上了左眼的白绫。
大哥的眉头拧的更紧。
“你又想装神弄鬼?”
白绫一寸寸松开。
断亲书已签,血脉因果已断,没有镇瞳玉坠压制的左眼再无顾忌。
金色的冷光从白绫下渗出来。
祠堂里的灯火猛的跳了一下。
供桌上的香同时灭了。
三炷香接连断掉,烟气还没散,蜡烛的火苗也矮了下去。
族老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往后退。
我望向沈灵鸢。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唇角微动,声音不大,但祠堂里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既然你这么喜欢戴我的玉坠,借我的气运,那便……”
“连本带利,全都还回来。”
左眼金光一闪,沈灵鸢腕上的镇瞳玉坠应声碎裂。
玉屑飞溅,她惨叫着摔下软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钉在了她身上。
她的脸本来是红润的,很有气色。
可那层红润却迅速灰败,整张脸失去了血色。
头发从发开始变白。
一缕,两缕,然后是一片。
手臂上白天自伤的口子不再流血了,伤口周围的皮肤迅速枯,布满褶皱。
她尖叫起来。
“哥哥救我!姐姐用妖术害我!”
大哥冲过去抱她,手刚碰到她的肩膀,整个人弹了一下。
“她身上好冷……”
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
二哥推开大哥,握住沈灵鸢的手腕搭脉。
他的脸色在三息之内变了三次。
“生机在散。”
他抬头看我,眼底是真实的恐惧。
“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没理他。
弯腰从碎裂的玉屑里捡出最大的一块,攥在掌心。
还是温的。
是娘的温度。
三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颤抖。
“沈照雪,你立刻收手!”
我用白绫重新紧紧的覆住左眼,声音平静。
“不是你们说我克亲吗?”
当天夜里,沈灵鸢被连夜送进太医院。
太医令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验了一辈子的药,手不抖,眼不花。
他把养神丹的残渣、沈灵鸢呕出的血、药房账册上的记录,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我站在廊下等结果的时候,听见里面传出太医令的声音。
“这丹不但无毒,反而是极珍贵的补魂续命之药,寻常人吃了最多虚不受补,绝不至于吐血抽搐。”
停顿了片刻。
“倒是她呕出的血里验出了催血草。此物是禁药,服后会导致剧烈吐血,但不伤本。也就是说,吐血是催血草的效果,和养神丹没有半分关系。”
里面安静了很久。
太医令又补了一句,语气冷的像在宣判。
“还有,她手臂那道伤,簪痕走向由外向内,力道均匀,是自己划的。”
太医令盯着沈灵鸢灰败的面容,手捻胡须,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骇然。
“至于她这副模样……老夫行医四十年,只在古籍上见过一次,叫天人五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非药石所致,是命数本不该属于她,如今物归原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