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
“您的眼角膜将同步送往省人民医院,据您的捐赠意愿,受捐人为安欣。”
“嗯。”
她看着平板,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
最后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一路走好。”
我闭上眼。
最后送我离别的是一个陌生人。
头顶的扫描仪发出嗡嗡的声响,三秒很快就熄灭了。
下午两点十五分,省人民医院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门推开,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
妈妈捂着嘴哭了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亲戚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谢。
爸爸握了握医生的手,眼眶也红了。
一家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三分钟后,妈妈擦眼泪,掏出手机,想给没来的亲戚报喜。
屏幕上却闪现一条消息:
“垃圾胚胎AS-0327-02已于今14:00完成回收销毁,骨灰盒已寄出,请注意查收。”
我飘在半空中。
看着妈妈的手指顿住了。
“垃圾胚胎”四个字扎进她的眼睛里。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嘟囔了一句:
“诈骗短信。”
她完全忘记了那是我的编码,安笙。
我看着妈妈把手机塞回包里,转身去推姐姐的病床,满脸慈爱道:
“欣欣疼不疼?忍一忍,过几天拆了纱布就能看见了。”
姐姐虚弱地点头,声音小小的:
“妈妈,那个捐献者是谁啊?”
妈妈皱眉,语气轻飘飘的:
“不知道,医院说匿名捐赠,不过肯定是个好人,妈妈回头一定好好感谢人家。”
我飘在她们身边,伸出手想摸妈妈的脸。
手指穿了过去。
像穿过一层空气,我苦笑了一下。
“我就在这里啊。”
没有人听见。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个影子一样飘在病房的角落里。
姐姐恢复得很快。
第二天就能坐起来了,自己捧着碗喝粥,左眼亮晶晶地问妈妈:
“妈,我拆了纱布是不是就能看清了?”
妈妈眼眶一红,使劲点头:
“能,一定能,比之前看得还清。”
第三天,姐姐已经能下床走两步了。
妈妈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喂饭、擦脸、讲笑话。
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用牙签戳着送到姐姐嘴边。
“妈,我自己能吃。”
“别动,妈喂你,你现在是病人,好好养着就行。”
妈妈看姐姐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种眼神,我从来没见过她用在我身上。
亲戚朋友来了一拨又一拨。
每一个人进来都说同一句话:
“欣欣恢复得真好,气色不错。”
偶尔问一句:“你家小女儿呢?”
妈妈每次都淡淡地说:“在家呢。”
没有一个人发现我不在了。
我飘在病房的吊灯下面,低头看着这一切。
姐姐拆纱布那天。
妈妈站在旁边,双手攥在前,嘴唇一直在哆嗦。
“欣欣,慢慢睁开,别急。”
姐姐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
左眼亮得像一颗星星。
“妈,我能看见了。”姐姐的声音在发抖,“比之前还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