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次，我求妈妈带我去医院。
她说：「吃点退烧药扛一扛，你免疫力太差了，每次都去医院，以后到了大学怎么办？」
现在我看到了另一个角度。
卧室门外的走廊上，我妈正举着手机，怼着门缝拍我发烧的脸。
镜头特别稳。
她甚至调了一下焦距，确保拍到了我嘴唇上那些裂的血口子。
那条视频的标题叫：《高烧39.8度，她选择硬扛|真正的抗压力从哪里来？》
点赞十二万。
我飘在半空，看着屏幕上那个被烧得满脸通红的自己。
想笑。
真的想笑。
我以为她不带我去医院是因为忙，因为心大，因为粗心。
原来是因为——
生病的我，比健康的我更有流量。
3
凌晨一点，直播设备关了，但客厅的灯没灭。
韩总和朱姐没走。
还有一个穿Polo衫的男人，他是某教育科技公司的市场总监，姓蒋。
他们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红酒、芝士拼盘和烟熏三文鱼。
这是「内部分享会」。
不对外直播，不录屏。
纯粹的圈子社交。
我爸给每人倒了一杯酒，语气比直播时放松了许多。
「说实话，这三年我最得意的不是哪一期节目。」
他晃了晃杯子，红酒在杯壁上挂出薄薄的泪痕。
「是整套方法论本身。」
「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被我用三年时间，打造成了全网最真实的‘压力样本’。」
「这套东西，申请专利都不过分。」
蒋总监点点头，翻着手机上的数据表格。
「方老师，说句实话，你这个账号的商业价值已经不止是带货了。」
「线下课、训练营、出书、企业内训……每一条线都能单独做成千万级的生意。」
我妈靠在椅背上，手指划着平板。
「对了，荃荃那边没什么动静吧？」
她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语气像在问今天快递到了没有。
助理卫骁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监控画面。
他是我爸的研究生，二十出头，瘦高个，戴着黑框眼镜。
「呃……画面比较暗，看不太清。」
他犹豫了一下。
「不过房间门关着，应该是睡了。」
我妈满意地点点头。
「睡了就好。明天还要拍素材，精神状态不能太差。」
韩总咬了一口三文鱼，含糊不清地说。
「方老师，我跟你说实话，我闺女今年初三，中考也快了。」
「你这套东西，能不能给我也弄一套？价钱好商量。」
我爸放下酒杯，摆出了一个「专业人士」的表情。
「可以是可以，但每个孩子的‘应激阈值’不一样，不能照搬。」
「要先做心理基线测评，然后定制方案。」
朱姐嘴：「那我们家那个呢？高一，成绩中等，胆子特别小。」
我爸笑了。
「胆子小的孩子最好作。灵敏度高，出效果快，素材质量也更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
那种光，我在很多视频博主眼里见过。
是看到「选题」时的兴奋。
只不过别人的选题是美食、旅游、穿搭。
他的选题，是自己女儿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