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道是被一阵肉香馋醒的。
睁开眼，林小凡已经蹲在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个食盒，盖子掀开，露出里面两个白面馒头、一碟炒青菜，还有一小碗红烧肉。
“你哪儿来的红烧肉？”叶无道一骨碌爬起来，眼睛都直了。
在外门吃了两年馒头咸菜，他已经快忘了肉是什么味道。
林小凡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张师傅给的。他说你上次一掌拍飞元婴长老的事传开了，外门食堂的弟子们都在议论，他觉得你是个有出息的，让我多带点。”
叶无道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差点哭出来。
“好吃吗？”林小凡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叶无道含混不清地说，又夹了一块。
识海里，苏妲裳幽幽叹了口气：“看他那吃相，我教的仪态全白费了。”
“饿成这样了还仪态什么？”玉笙替叶无道说话，“你让他先吃饱再说。”
“就是，人是铁饭是钢。”赤焰姬难得和玉笙站在一边。
叶无道顾不上跟她们斗嘴，风卷残云般把食盒里的东西吃得净净，最后还拿馒头把碗底的红烧肉汤汁抹了一遍，舔了舔手指。
林小凡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叶师兄，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你不懂。”叶无道靠在树上，满足地拍了拍肚子，“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
“这辈子还长着呢，以后还会有更好吃的。”
叶无道看了林小凡一眼，笑了笑：“你倒是会说话。”
吃完饭，叶无道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小凡，你今天的修炼任务完成了吗？”
“完成了。练气二层的灵气已经填满了，感觉随时都能突破到三层。”林小凡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自信。
“不错。”叶无道点头，“等你突破到三层，我教你一套拳法。”
“真的？”
“真的。不过那套拳有点狠，你得做好准备。”
林小凡使劲点头：“我不怕狠，就怕学不到东西。”
叶无道笑了笑，没有多说。那套拳法是他前世——不对，是万年前的道主——自创的基础拳法，虽然简单，但对于练气期的修士来说，足以碾压同阶。
“行了，你去修炼吧。我今天还有一堆课。”
林小凡收拾好食盒，蹦蹦跳跳地走了。
叶无道目送他离开，然后深吸一口气。
“好了，各位师傅，今天先学什么？”
识海里，九张嘴同时打开。
“剑道！”帝倾月率先开口。
“炼丹！”玉笙不甘示弱。
“淬体！”赤焰姬声音最大。
“魅术复习！”苏妲裳笑盈盈。
“暗基础！”墨无痕冷冷道。
“阵法入门！”风清吟温声细语。
“音律感知！”洛神音语气清淡。
“运气修炼！”月瑶打了个哈欠。
“时空感知！”小七跳着脚喊。
叶无道扶着额头，感觉自己的太阳又开始突突跳了。
“投票。”他说。
“上次投票不是没投出结果吗？”玉笙说。
“这次不一样。”叶无道竖起一手指，“这次我有提议——上午剑道，下午轮流上其他人的课，晚上打坐修炼灵气。一周七天，每天下午一个师傅，周休息。”
“周休息？”月瑶眼睛一亮。
“对，你想睡多久睡多久。”
“我同意。”月瑶第一个举手。
“我也同意。”玉笙想了想，觉得这个安排还不错。
“剑道每天都有？”帝倾月问。
“每天上午，雷打不动。”
帝倾月微微点头，没有反对。
其余几位女帝虽然各有想法，但见帝倾月都同意了，也就没有再吵。
叶无道松了口气，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道主”还是有那么一点话语权的。
上午练剑。
帝倾月今天的教学内容比昨天更进了一步。
“昨天你练了一万次挥剑，剑意已经摸到门槛了。今天练习刺。”
她从识海中凝聚出一道剑气，化作一柄长剑，悬浮在叶无道面前。
“握住它。”
叶无道伸手握住剑柄。
剑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但当他握紧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感觉从剑柄涌入掌心，沿着手臂直冲丹田。
丹田里的剑种猛地一转，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它认识你。”帝倾月说，“这柄剑是剑种的延伸，你用剑种的剑意催动它，它会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叶无道试着挥了一下。
剑光一闪，在空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这一次，不是昨天那种笨拙的挥砍，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剑像是活的，在回应他的意念。
“刺——前方十丈，那棵树。”
叶无道看向前方十丈外的一棵松树，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
剑尖刺出。
一道银白色的剑气从剑尖射出，快如闪电，直直地击中了松树的树。
噗——！
树上多了一个手指粗细的小洞。
叶无道自己都愣住了。
“练气期的修士能发出剑气？”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别人不能，你能。”帝倾月说，“剑种赋予了你跨越境界的能力。练气期的灵气浓度不够凝聚成剑气，但剑种压缩了你的灵气，让它变得更凝实、更锐利。”
叶无道看着树上那个小洞，嘴角缓缓咧开。
练气四层，能发出剑气。
这在青云宗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别高兴太早。”帝倾月泼冷水，“你的灵气总量还太少，这种剑气你一天最多发出五道。五道之后，剑种的灵气储备就会耗尽，需要时间补充。”
“五道也够了。”叶无道说，“五道剑气，足够掉五个练气期的敌人。”
“如果是筑基期呢？”
叶无道沉默了片刻。
“那就五道全打在一个人身上。”
帝倾月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丝。
“继续练。今天的目标，是让剑气从五道增加到六道。”
叶无道握紧剑柄，开始了枯燥的刺击练习。
一剑，两剑，三剑。
每一剑都竭尽全力，每一剑都消耗大量的灵气。
十剑之后，他的手臂开始发酸。
三十剑之后，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五十剑之后，他觉得自己的肺像要炸开。
但他没有停。
因为帝倾月没有说停。
一百剑。
两百剑。
五百剑。
当第一千剑刺出的时候，叶无道的灵气已经耗尽，剑种的光芒暗淡了大半。
但那一剑刺出去的时候，剑尖上凝聚的不再是剑气，而是一个微弱的光点。
那光点只有米粒大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那是什么？”叶无道喘着气问。
帝倾月沉默了片刻。
“剑意的雏形。”
叶无道愣了一下。
剑意，和剑气不同。
剑气是灵气的压缩形态，任何修士都能练出来，只是境界高低的问题。
但剑意不一样。剑意是修士对剑的理解、感悟和共鸣，是一种形而上的力量。一万个剑修里，不一定有一个人能领悟剑意。
而他，一个练气四层的外门废物，竟然摸到了剑意的门槛。
“运气。”帝倾月说。
但她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一丝自豪。
上午的剑道课结束后，叶无道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下午是玉笙的炼丹课。
“昨天的聚灵丹你已经会炼了，今天学习另一种丹药——淬体液。”
玉笙的声音从识海里传来，带着一股“我早就准备好了”的兴奋劲儿。
“淬体液不是口服的，是外用。涂在皮肤上，通过毛孔吸收，淬炼肉身。”
“和赤焰姬的淬体配合使用，效果翻倍。”
叶无道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东西？”
“当然有。你以为炼丹师只会炼口服的丹药？外用的一样重要。浸体、涂身、沐浴、熏香——炼丹师的手段多着呢。”
她掏出一张丹方，在叶无道的意识中展开。
丹方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材名称和配比。
“淬体液，需要七种药材。主药是铁线草，辅药有血藤、骨碎补、灵脂、麝香、红花、冰片。按照这个比例调配好，用文火熬煮三个时辰，滤渣取汁，放凉后使用。”
叶无道看着那串药材名单，头都大了。
“这些药材我上哪儿找去？”
“后山就有。铁线草长在悬崖峭壁上，血藤缠绕在老树上，骨碎补长在石头缝里……一样一样找，总能找到。”
叶无道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往后山深处走去。
这一找，就是一整天。
铁线草长在东面的悬崖上，他冒着摔下去的风险，贴着崖壁慢慢爬上去，花了半个时辰才采到三株。
血藤缠绕在一棵百年老松上，藤蔓有手腕粗，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砍下来一段。
骨碎补长在西面溪涧的石头上，叶子像蕨类，茎肥厚，倒是好找，但数量少，翻遍整条溪涧才凑够分量。
等到他把七种药材全部找齐，太阳已经落山了。
叶无道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老槐树下，把药材在石头上摊开，开始按照丹方的配比称重。
“铁线草三钱，血藤五钱，骨碎补两钱……”他一边念一边称，生怕出错。
所有药材准备好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丹炉——还是那个缺了一条腿的破烂——开始生火熬制。
这一次，不是炼丹，是熬药。
火候不需要那么精细，但时间更长。
三个时辰。
叶无道守在丹炉旁边，盯着炉底的火焰，不敢有丝毫松懈。风大了，炉火会被吹偏；风小了，温度不够。他用自己的身体挡着风，一挡就是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丹炉里飘出了药味。
不是昨天那种清香的药香，而是一股浓烈的、带着辛辣气息的味道。有点像麝香，又有点像红花油，闻起来让人精神一震。
两个时辰后，药液的颜色从浑浊的褐色变成了透明的琥珀色，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三个时辰后，玉笙终于开口：“好了，关火。”
叶无道赶紧撤回灵气，炉火缓缓熄灭。
他打开炉盖，一股浓郁的辛辣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睛发酸，但精神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
丹炉底部，一滩琥珀色的液体正缓缓流动，像融化的琥珀。
“这就是淬体液？”叶无道问。
“对。拿个瓶子装起来，明天淬体的时候用。”
叶无道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个空瓷瓶——这是昨天林小凡带来的，说是张师傅让他带的，里面本来装的是酱油——倒掉残留的酱油，洗净，把淬体液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瓷瓶不大，只装了半瓶。
“够用几次？”他问。
“省着点用，三次。”
“三次？我花了整整一下午加一晚上，就够用三次？”
“第一次是这样的。等你熟练了，炼制的速度会快很多，成功率也会更高。”玉笙顿了顿，“而且你今天的火候控制得还不够好，温度波动太大，浪费了不少药性。”
叶无道叹了口气，把瓷瓶收好。
抬头一看，天已经全黑了。
月亮挂在头顶，清冷的月光洒在后山上，照得老槐树的影子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巨兽。
“今天还有谁的课？”他有气无力地问。
“魅术复习。”苏妲裳的声音从识海传来，“你今天的眼神太疲惫了，没有昨天有神。得练练。”
“我累成这样了还练眼神？”
“越累越要练。在疲惫状态下保持魅惑力，才是真正的魅术。”
叶无道靠在树上，不想动。
但苏妲裳已经从识海中飘了出来，站在他面前。
月光下，她的红衣泛着淡淡的光泽，长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红莲。
“看着我。”她说。
叶无道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瞳孔中倒映着他的影子。
“你的眼神太散了。集中一点。”
叶无道努力让目光聚焦。
“还是不对。你现在是在‘瞪’，不是在‘看’。放松，让你的目光自然地落在我脸上。”
叶无道深吸一口气，试着放松。
疲惫让他的眼睛有些发酸，但也许正是因为太累了，反而没有了之前那种紧张和拘谨。他看着苏妲裳的目光变得松弛而自然，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故人。
“嗯，就是这个。”苏妲裳满意地笑了，“疲惫状态下反而更自然，说明你之前太刻意了。魅术最重要的就是自然，刻意的魅术不是魅术，是表演。”
叶无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意识渐渐模糊。
“睡吧。”苏妲裳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像催眠曲。
叶无道没有抵抗，闭上了眼睛。
苏妲裳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张疲惫但放松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她没有回到识海，而是坐在他身边，抬头看着月亮。
识海里，月瑶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你对他倒是挺上心。”
苏妲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曲调悠扬，像山间的风，像溪涧的水。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叶无道靠在树上，沉沉睡去。
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
这一天是叶无道重生后的第六天。
练气四层，剑意入门，聚灵丹成，淬体液备好。
而三后，就是青云宗外门一年一度的小比。
小比前十名，可以进入内门。
内门，才是真正的修仙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