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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这一嗓门儿,翟青祤的魂被他喊回来了。

容小弟弹起来,捂着脚丫子,眼泪汪汪的,”野人哥哥,你的骨头好硬……”

翟青祤无言以对。

骨头硬是他的错吗。

他当然不会与六岁娃娃论对错,张了张口,”……嗯,我的错。”

容小弟揉了揉眼睛,说,”没关系,我原谅你啦!”

“你疼不疼呀?”他凑过小脑袋,”我给你呼呼!”

说着要往他下巴吹气。

翟青祤偏头躲开,”不用。”

“那我给你倒水喝?”

“不渴。”

“那你要尿尿吗?”

“……不用。”

容小弟趴他肩头,歪头看他,像在看一头伺候不好的病猪。

翟青祤看似面无异常,心中恨不得咆哮,”你不去帮你阿姐?”

“阿姐说了不用我帮,”容小弟笑眯眯,撑着俩胳膊,托着腮,”她让我看着你。”

“看着我?”翟青祤眸色划过一丝异样。

“嗯。”容小弟非常认真的点头,”死了就损失六十两!”

翟青祤虽然不晓得一头猪能卖多少钱,可莫名觉得,从这小子嘴里说出来,六十两就像卖了头猪。

他听见就头疼。

头疼归头疼,他发现,身体在好转,没有像前世那般,敷药喝药后,伤口还是肿的,骨头还是歪的。

冷静下来,他有了细想的时机。

前世,她也给他弄来了药,敷上倒是不疼,但是没用,烧了他三天三夜,她就在他床头哭。

他那会儿半梦半醒时还得反过来安慰她,觉得她心善。

现在想想,肯定是他死了,卖不出去,她心疼钱。

对,容大丫在他跟前哭哭啼啼,温声细语。

而眼前这个容大丫,看似折磨他,可每一件都是最妥帖的选择。

就像是知道他的麻烦,又不得不养着似的。

翟青祤心绪沉了沉。

总不能,他重生了,容大丫也重生了?

念头一起,便按都按不下去。

他盯着那屋顶的破洞,脑子里把这两的事情翻来覆去。

初见时,她要砍他,不是吓唬,是真要砍。

他骂她,她就上手。

前世,容大丫也是这样,别人骂她,她我要讨回去,可一边骂一边哭,哭声还尖锐。

接骨时,手法利落。她就算是个接骨,会给畜牲正骨接骨,人与兽总归有区别,歪一点儿也正常。

可这一次,比他前世找的那大夫接的还好。

堵嘴、灌药、讨价还价——每一桩每一件,都和前世反着来。

若说她贪财,确实贪。六两揣得脆,六十两也要的理直气壮。

她上一世是故意接歪?怕他跑了?

那这一世,若她也重生,为何又接得这么脆,大可以复仇,一刀砍死他,六两也拿得更自在。

翟青祤越想越乱,太阳突突的跳。

“野人哥哥,你在想什么呀?”容小弟趴在他肩头,小圆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没什么。”

“骗人,”容小弟撇撇嘴,”你脸皱得和我阿爹的鞋底似的。”

翟青祤:”……”

“你是不是在想家?”容小弟问,”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

翟青祤默了默,提到家,他当真有些心涩。

“是,”他应了,”我叫瞿山羽,家在北边。”

容小弟,”山羽是什么意思呀?”

“山是山上的山吗?羽又是什么,羽毛吗?鸟身上的那个?那你是什么鸟的毛?”

“哦不对,你是山的鸟毛……”

前方还在想家,现在又面对容小弟这连珠带炮的疑问,翟青祤真的有点想死了。

容小弟还在那掰着手指头数,”山鸡的毛?山雀的毛?还是山鹰的毛?山鹰毛最值钱啦,我阿爹说过,山鹰毛能卖好多钱……”

“不是鸟…的毛。”翟青祤打断他。

“那是什么毛?”

翟青祤叹气:”山是山岳的山,羽是羽翼的羽,山岳的羽翼。”

容小弟没读过书,词汇量能有多大,眼睛眨巴眨巴,显然没听懂。

“就是……”翟青祤顿了顿,”山上的大鸟。”

“哦!就是鸟毛嘛!”

翟青祤放弃了,他说什么是什么吧。

“瞿山羽,”容小弟笑嘻嘻的叫他,”山上的大鸟!这个名字真好听!真威风!”

“那我叫你羽毛哥哥好不好?”

“……不好。”

“那山鸡哥哥?”

“不。”

“鸟毛哥哥?”

“……不。”

“那你自己选一个嘛。”

翟青祤忍了又忍,”叫我瞿大哥。”

“瞿大哥!”容小弟立马改口,说,”我也想要个好听的名字,不行,我要找我阿姐!”

然后他就扬着声儿喊,”阿姐!”

“我能不能叫容山鸟啊?阿姐!”

翟青祤无奈。

没过一会儿,容忬并没有在门口出现,而是屋檐上方,出现了响动。

破洞的另一头瓦片被揭开,露出容忬洗的净净的脸蛋。

“啥玩意儿你要当个鸟?”

翟青祤一愣。

容忬蹲在屋顶上,手里攥着几块瓦片,逆着光,鬓发染了些午时的碎金,头发编得整齐,穿了件靛青色的新衣裳,杏眼清亮润得惊人。

前世,容大丫一直是那样,看似净,实际上,一件衣物能穿十天半个月,身上有香,却总有一股怪味。

而这个,揭开瓦片时,都能嗅到一股皂水的香气。

净净,也不柔弱。

对,前世这女人还哭哭啼啼的说,这屋子破败,委屈了他。

现在怎么就上房揭瓦了?

“阿姐!”容小弟仰着脑袋喊,”阿姐,我能叫容山鸟吗?”

“难听。”容忬在屋顶听了很久,一边把瓦片往洞上补,一边评价。

“可是瞿大哥的名字很威风呀,山上的大鸟!”

容忬垂头,杏眼在他脸上扫视了一下,”大鸟?”

想歪了。

怎么什么时代的男人对”大鸟”都有执念?

翟青祤见她眼神不对劲,”?”

他本能的觉得这女人脑子里没想好事儿,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容忬收回目光,继续往那破洞里塞瓦片,语气淡淡的,”瞿山羽?”

“挺文艺。”

容小弟又嚎,”阿姐,我不能叫大鸟吗?”

容忬服了,”你鸟什么鸟?你顶多是小鸟。”

“爹是给你留了名字的,留了三个字,还没定。”

容小弟激动,”阿姐快说说看,烧鸡哥哥肯定认得很多字,晓得哪个威风!”

翟青祤:”……”

怎么又变烧鸡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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