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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僵在原地,嘴巴半张,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无法掩饰的惊恐。
他看着门口那位优雅的女士,眼神从陌生,到困惑,再到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惧。
“不……你,你是谁?”他声音发抖,几乎不成调。
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刚子,你糊涂了?这才几年没见,就不认识自己妈妈了?阿姨,你说对吧?”
我转向门口的女士,她姓陈,是真正的母亲。
陈阿姨目光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没有看我,视线如两把淬了冰的刀,直直钉在这个冒牌货身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他,一步步朝客厅走来。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重锤敲在冒牌货的心脏上。
他的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
“你别过来!你到底是谁!”
他嘶吼着,色厉内荏。
陈阿姨终于走到了他面前,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掠过他惊慌失措的脸,落在了客厅墙上那张我特意放大的照片上。
冒牌货的视线也跟着转过去。
照片上,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孩,英姿飒爽,笑容灿烂。
他亲昵地搂着身边一位女士的肩膀,那位女士,正是眼前的陈阿姨。
背后,是他们家那个挂着“光荣之家”荣誉证书。
那就是真正的,五年前为救战友牺牲的烈士。
“轰”的一声。
冒牌货脑子里最后一弦,断了。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视线在那张照片和陈阿姨的脸之间疯狂切换。
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鸡。
“这……这是哪里……”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这不是你家……这到底是谁家!”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我始料未及的举动。
只见他跪在地上疯狂的磕头。
他没有狡辩,没有逃跑,而是猛地翻过身,对着陈阿姨,用尽全身力气,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客厅里,听得我头皮发麻。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
他疯了一样,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忏悔。
很快,光洁的地板上就染上了一小滩刺目的血迹。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
而中年妇女却是格外淡定的看着这一刻。
这位妇女正是的妈妈。
而眼前这个男人,冒用了的身份,代“他”拿了五年的烈士安抚金。
他一边磕,一边嚎啕大哭,眼泪鼻涕混着血,糊了满脸。
我彻底愣住了。
我预想过无数种他被揭穿后的反应。
他可能会倒打一耙,说我找人演戏陷害他。
他也可能恼羞成怒,对我动手。
我甚至连报警电话都准备好了。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崩溃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
这算什么?良心发现?还是知道罪无可恕,放弃挣扎了?
陈阿姨始终面无表情。
她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任由他在地上自残式的磕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化不开的冰冷和悲哀。
直到他磕得额头血肉模糊,声音都嘶哑了,陈阿姨才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张伟,五年了。”
被叫做“张伟”的男人身体剧烈一颤,停止了磕头,只是趴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整整五年。你用着我儿子的名字,领着他的抚恤金,心安理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