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站着?”
“差点就躺着了。”
沈煜快步走到洗衣机旁边,蹲下,从滚筒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一张工牌。
就是王德彪口别的那张,现在拿在手里,跟地上捡起来的没什么两样,就是旧了点。
“地缚灵,王德彪,T3棉纺厂保安队长,八年前死于煤气中毒。死的那天他在值夜班,宿舍煤气泄漏,没人发现。”
沈煜翻开工牌背面,上面用胶带贴着一张照片,是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搂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他每晚都准时去洗衣房洗工作服,因为他老婆不喜欢油烟味。后来厂子倒闭了,洗衣房拆了,他困在里面出不去。”
我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所有的细节。
他打我的时候嘴巴里一直在嘟囔炖汤的事。
“他在等人给他带个话,告诉他老婆,他回不去了。”
周怀仁从兜里掏出个本子,开始记录,嘴里还在念叨:“这个月第四个了,最近地缚灵数量涨太快……”
我打断了他。
“带话的事我来。”
沈煜抬头看我。
“你知道他老婆住哪儿?”
“你不是宁好事务所的吗?查个人对你来说很难?”
周怀仁合上本子,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又有点别的什么,我说不上来。
“可以。但这是额外服务,不算在今天的报酬里。”
“不算就不算。”
我弯腰把王德彪的工牌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
工牌背面的照片里,他老婆搂着女儿,笑得特别亮堂。
“这单算我的。”
5
三天后我在城南一个老旧小区的六楼找到了照片里的女人。
她老了,比照片里老了至少二十岁。
我把工牌递给她的时候,她手抖得连门框都扶不住。
我说你丈夫让我告诉你,他那天炖了汤,想下班带回来给你和闺女尝尝。
他没能回来,但他没忘。
女人靠在门框上,眼泪淌了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下楼的时候铃铛终于响了。
不是那种警示的响法。
是闷闷的一声,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敲了一口钟。
“你倒是比你爹强。”的声音从铃铛里飘出来,比上一次听着精神了点。
“,您终于肯说话了?”
“废话。不是想说话就能说话的,每说一句都要耗费神念。昨晚替你扛了那一遭,差点就散了。”
“那您现在?”
“缓过来点了。你刚刚这事儿办得还行,没有一味只知道打,还知道替亡人传个话,算没白姓陈。”
我站在老小区楼下的垃圾桶旁边,闻着馊水和栀子花混在一起的味道。
“,周怀仁说咱家欠了债,什么债?”
铃铛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以为她又没力气说话了。
“那是三十五年前的事了。陈家、宋家、唐家、陆家,四大家族一起守着临渊的阴阳规矩,喊魂、收魂、炼魂,替冤死的人讨公道。后来宋家和唐家犯了规矩,用活人祭炼违禁的法阵,拿了证据要找评分官告他们。”
她的声音渐渐沉下去。
“然后你妈出事了。”
“什么?”
“你妈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害了她。他们用车祸告诉你,再查下去,死的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