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煽情,够了。
门锁响了。
大哥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二哥陆舟,意料之中。
二哥身后,一个小小的脑袋从他腿边探出来。
六岁左右的男孩儿,剃着寸头,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很大,怯生生地往屋里张望。
我愣了一下。
“哥,这是——”
“小三,”大哥把外套挂在门口的钩子上,弯腰把那个男孩儿抱起来,”这是安安。以后跟咱们住。”
安安两只手攥着大哥的衣领,缩着脖子看我,不说话。
“跟咱们住?”我的围裙还没摘,手上沾着洗洁精的泡沫,”什么意思?”
二哥从后面挤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里头应该是安安的衣服。他把袋子往沙发上一扔,大步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拿起筷子就要夹红烧肉。
“安安是爸以前战友老贺的儿子。老贺两口子上个月车祸走了,孩子没人管。”二哥嘬了一口肉,”大哥说咱们收养。”
我看向大哥。
大哥把安安放在地上,安安的鞋太大了,噗嗒噗嗒地在地板上拖着走。
“老贺当年救过咱爸的命,”大哥的声音沉稳,掰开一块馒头递给安安,”这孩子要是送福利院,对不起咱爸。”
我张了张嘴。
想说”你们商量过我吗”,但话到嘴边,咽下去了。
“哦。”我说。
安安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渣掉在地上。他踩着大鞋子,噗嗒噗嗒地在客厅里跑了一圈,停在桌子前面,看到了蛋糕。
“这个什么?”安安指着蛋糕。
“别碰,”我下意识说了一句,”这是——”
“蛋糕!”安安的眼睛亮了,伸手就去够。
我跨了一步,把蛋糕往旁边挪了挪。
“等一下,”我说,”这个等会儿再——”
“好了好了,”大哥走过来,把安安抱到椅子上坐好,又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做了这么多啊。正好,安安也没吃呢。”
他说着,多拿了一副碗筷摆上。
安安坐在了我旁边的位置。
那个位置,我摆了一朵从花店买的太阳花,一块钱一支,在矿泉水瓶里。我觉得成年礼应该有朵花。
太阳花被二哥挪到了一边,给安安腾位置。
“哥,”我的声音有点紧,”今天……今天是我成年礼。”
大哥正在给安安舀汤,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对对对,”他笑了笑,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看我这记性。小三,十八了!”
“长大了,”二哥嘴里塞着鱼肉,含糊不清地说,”回头给你包个红包。”
然后话题就转到了安安身上。
安安吃饭掉饭粒,大哥拿纸巾给他擦嘴。安安说不爱吃青椒,二哥就把虎皮青椒的盘子端远了。安安说想喝甜的,大哥让我去冰箱拿橙汁。
我去拿了。
十八蜡烛静静躺在蛋糕旁边,没人提起。
打火机在我口袋里硌着大腿。
吃完饭,大哥和二哥带安安去看房间。
我们家是老小区的三居室。大哥一间,二哥一间,我一间。
“安安先跟小三挤一挤。”大哥说。
我没说话,默默把碗洗了。
洗到最后一个碗的时候,我听见安安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的声音。
噗嗒。噗嗒。噗嗒。
然后是一声脆响。
很轻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