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准考证塑封过，放在我随身带的铁盒子里。跟着我从工厂到餐厅，从餐厅到打印店，从打印店到现在的工作室。
我把它递给周然。
“你先帮我去教育局调一份东西。”
“什么？”
“我当年的高考档案和大学入学档案。看看入学时提交的照片、体检报告是谁的。”
“可以。”
“还有一件事。”
我想了想。
“我要去见一个人。”
李老师。
我的高中班主任。
他现在还在那个县城高中教书。
我坐了四个小时的车回去。
学校没怎么变。
场还是那个场，食堂还是那个食堂。
我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
十年了。
如果当年我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我现在应该是什么样子？
建筑设计硕士。
也许在设计院上班。
也许已经是负责人了。
也许——
算了。
没有也许。
李老师在办公室。
头发白了一半。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苏晚？”
“李老师。”
“你……你怎么来了？”
他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给我倒水。
“坐坐坐。”
我坐下来。
“李老师，我来问一件事。”
“你说。”
“2016年，我的高考录取通知书，是学校发的还是邮寄到家的？”
李老师放下水壶。
表情变了。
“小晚……”
“您告诉我就行。”
他沉默了一会儿。
“通知书是邮寄到家的。”
“那我妈说寄丢了——”
“没有寄丢。”
李老师打断我。
他低下头。
“你妈来过学校。”
“什么时候？”
“通知书到的第三天。”
我看着他。
“她来什么？”
李老师的手在桌上摸了摸，像是在寻找什么支撑。
“她来……拿你的档案。”
“我的高考档案？”
“嗯。”
“她说什么了？”
李老师不看我。
“她说，你不读了。”
四个字。
你不读了。
“我问她为什么。你的成绩那么好，638，全县第三。”
“她怎么说的？”
“她说……家里有安排。”
我握着水杯。
杯子很烫，但我没放手。
“然后呢？”
“然后她拿走了你的档案。”
李老师终于抬头看我。
眼睛是红的。
“小晚，这些年我一直想找你。但我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你家的电话也打不通。”
“你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
他说。
“我一直不明白，你怎么就不读了。”
我站起来。
“谢谢您，李老师。”
“小晚——”
“我现在明白了。”
我走出办公室。
走到校门口。
站了一会儿。
2016年，妈去学校拿了我的档案。
说我不读了。
同一年，姐姐去了省城。
用我的名字。
用我的身份证号。
用我的高考成绩。
用我的录取通知书。
用我的档案。
上了我的大学。
638分。
我考的。
380分。
她考的。
我的分数，她的人生。
我的名字，她的学历。
而我在流水线上拧螺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