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
“既然没有异议，那这份确认声明，你们也过一下目。签个字，做个见证，大家都安心。”
她把纸和一支钢笔推到了桌子中间。
三秒。
五秒。
赵美华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一声刺拉。
“顾岚，你什么意思！”
她的嗓门拔得老高。
“我们一家人大老远跑来吃这顿饭，是来跟你商量婚事的，不是来给你签字画押的！”
“你把我们方家当什么了？上门骗钱的？”
姑姑没动，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钱女士，请你冷静。”
“这只是一份知情确认，一个程序。逸然自己刚才说了没有异议，那签个字，又有什么关系？”
她停了一拍。
“除非，他刚才那番话，不是真心的。”
这句话不重。
但整张桌上，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赵美华涨红了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方逸凡第一次放下手机，冷笑了一声。
“嫂子，你们家规矩可真多。还没结婚呢，先把人防成贼了。”
“逸凡，闭嘴。”
方逸然压低了声量喝了一句，但他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转向我，握着我手的那只手忽然收紧了，紧得我骨节发麻。
“念念，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是不是？”
“你在公证处签字的时候，就知道今天这一出，是不是？”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看了三年，温柔的、深情的、包容的。
可此刻，里面翻涌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松开了我的手。
站了起来。
走到他母亲身边。
“逸然……”
我刚开口，他回过头来。
那张脸上，温柔和包容全不见了。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
“顾念，我对你掏心掏肺三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赵美华趁势抓住了他的胳膊，声量又拔上去了。
“逸然，妈就说了，她姑姑从头到尾就是看不起我们家！念念也是，嘴上说爱你，转头就把你当外人防着！”
“这个婚，不结也罢！”
“妈！”方逸然喝了一声，又转回头看我。
他的口起伏了几下，像在做什么剧烈的挣扎。
然后他伸出手，指着桌上那份公证文件。
“念念，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把这东西撤了。”
“当着你姑姑的面告诉我，你信我。”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你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那你告诉我，这三年，到底算什么？”
全桌的人都看着我。
赵美华的脸青白交加。
方国栋攥着筷子，指节泛白。
方逸凡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姑姑安静地坐在主位，手边放着那杯冷透了的茶。
方逸然的目光死死盯在我脸上。
我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姑姑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到了她身上。
“方逸然，你刚才说你对顾念掏心掏肺三年。”
她的声量不高。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去年十一月，你跟你妈通话三十七分钟，讨论的是什么？”
方逸然的脸色骤变。
赵美华的嘴猛地张开。
姑姑从文件袋的最底层，又抽出了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