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有什么说法?”我的声音有点抖,“跟我爸妈吵架?跟我弟撕破脸?然后呢?让所有人觉得我是个不孝女,嫁出去了还回来争家产?”
“那就签字。”周明说,“签了字,彻底死心。以后他们的事,你也少管。专心过我们自己的子。”
“我做不到。”
我真的做不到。
那是我爸妈。
是生我养我的人。
是我小时候发烧,整夜不睡抱着我的人。
是我高考前,每天给我炖汤的人。
是我出嫁时,哭着送我出门的人。
“文心,”周明的语气软下来,“我不是你做决定。我只是想让你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要心里舒服,还是要表面和平。”
“我要他们爱我。”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像爱叶文杰一样爱我。”
电话那头传来周明的叹息声。
“文心,”他说,“有些东西,强求不来的。”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只是不愿意承认。
“我下周回去一趟。”我擦掉眼泪,声音恢复了平静,“不管签不签字,总得回去看看。”
“我陪你。”
“不用,你工作忙。而且……这是我们家的破事,我不想把你扯进来。”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周明说,“我请两天假,陪你回去。正好,我也好久没见爸妈了。”
爸妈。
周明一直这么叫我父母。
每次回去,他都大包小包地买东西,陪我爸下棋,帮我妈做饭。
我妈总说:“小周比文杰还贴心。”
但贴心有什么用?
终究是外人。
“好。”我说,“那我们一起去。”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这个我生活了十二年的城市,已经比家乡更熟悉。
但我依然是个异乡人。
在这里,我没有。
而在家乡,我的,也要被拔掉了。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去商场逛了逛,想给父母买点东西。
给父亲买了一件羊毛衫,他总说南方卖的羊毛衫更软。
给母亲买了一条丝巾,她喜欢亮色的。
走到儿童区,我又停下脚步。
给小宇买了一套乐高,最新的航天系列。
他五岁,应该会喜欢。
然后又给叶文杰买了一条皮带,给他妻子买了一套护肤品。
大包小包,拎了满手。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是个孝顺的女儿。
是个懂事的姐姐。
回到家,周明已经在了。
厨房里飘出香味,他在做我最爱吃的清蒸鱼。
“回来了?”他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我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买这么多?”
“给家里带的。”我把东西放在沙发上。
周明走过来,翻了翻,没说话。
“吃饭吧。”他最后说。
吃饭的时候,我们都很沉默。
电视开着,播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声音填满了房间。
“机票我订好了。”周明突然说,“周三早上八点的,下午一点到。周晚上的返程。”
“嗯。”
“酒店我也订了,就在你家附近的那个连锁酒店。”
我抬头看他:“住家里不行吗?”
“家里住得下吗?”周明看着我,“你爸妈那套,你弟弟一家要搬过去。你弟弟那套,你爸妈要搬过去。我们住哪儿?跟你爸妈挤一间,还是跟你弟弟一家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