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货车碾过满地的碎玻璃渣,驶入东区主道的时候,秦天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跳到了03:51:44。
唐黎开车很稳。不是那种慢吞吞的稳,而是每一下转向和换挡都恰到好处地提前半拍,像是他能预判到前方路况的所有变量。白临辞依旧靠在后排车窗边闭着眼,但秦天注意到他搭在扳机护圈外的食指始终没有放松过。
常骁坐在副驾驶,把雷明顿M870架在大腿上,枪口朝着车窗外面,嘴上没闲着:“我说唐黎,你到底在哪儿考的驾照?刚才那个弯拐得比我驾校教练都丝滑。”
“州立农机站。农用车辆驾驶证,科目二考的是拖拉机倒库。”唐黎推了推眼镜,“倒库满分。”
“你一个开拖拉机的怎么开起面包车也这么溜?”
“方向盘都是圆的。”
常骁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消化这个答案的哲学深度。后座的唐若已经靠在方晴肩膀上睡着了,双马尾散了半边,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方晴把她的头挪了挪,用帆布袋给她当了枕头。
然后枪声炸响。
不是零星的几声冷枪,是一整片密集的交火声,从前面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传来,噼里啪啦像是爆豆——突击、霰弹枪、,还有短点射和长连发交替切换的节奏。秦天的听觉系统瞬间锁定了声源方向:北偏东十二度,距离约八百米,至少十几支枪在同时开火,其中夹杂着短促的口令声——那种只有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人才会用的战术术语。
“停车。”秦天压低声音。
唐黎已经把车拐进了路边一栋废弃加油站的遮阳棚下,熄了火。引擎声消失之后,远方的枪声更加清晰了,爆炸声也更密集了。唐若在方晴怀里被震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双马尾甩了一下:“怎么了?又地震了?”
“听。”方晴按住她的肩膀轻声说。
唐若不动了,侧耳听了片刻,又看看车窗外时不时映在对面楼体上爆炸的火光,攥紧方晴的胳膊,下意识往帆布袋底下又缩进去几寸。
他们贴着加油站的墙壁摸到了前方的十字路口。秦天在最前面,左手按住常骁的肩膀示意他蹲低,右手指了指路对面的沃尔玛超市。超市的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已经碎成了渣,透过空荡荡的窗框可以看到里面的货架倒了一地,生鲜区的灯牌还在滋滋地闪,照着满地踩烂的包装食品和几具被头的丧尸。
但超市不是重点。
超市外面的停车场上,两支队伍正在激烈交火。
一边的人——全体黑色作战服,黑色凯夫拉头盔,防弹背心,战术护目镜,装备统一得像是流水线上印出来的。HK416突击配全息瞄准镜,腰间挂破片手雷,小腿绑备用弹匣。所有人行动之间配合精密,火力压制、侧翼包抄、交替掩护,每一个战术动作都净利落。其中有个身形格外魁梧的家伙扛着一挺M249轻机枪,一口气把对面停车场上的几辆废车打得火星四溅。
另一边的人——也是黑色作战服,但款式不同,口印的徽章也不一样,装备明显更杂,有人端着M4,有人握着AK,还有人扛着改装过的榴弹发射器往对面轰了一发。配合不如对面那么精密,但打得极其凶狠,有个光头壮汉从掩体后面站起来,单手拎着一把霰弹枪,连轰三枪把对面一个士兵藏身的车门轰飞了半扇。
双方装备序列、徽章标识、战术节奏都完全不同,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局——其中一边在火力协同上明显压过另一边——但双方用的武器弹药都是军规级的。
“。”常骁把脑袋缩回加油站的墙垛后面,嗓门努力压到最低,但语气里的震惊怎么也压不住,“这帮人全是特种兵吧?你看那个机,换弹链的速度比我换弹匣还快!”
“是训练有素的私人武装。”唐黎蹲在秦天旁边,眼镜片反射着远处爆炸的火光。他盯着两拨人的火力走向看了一阵子,语气渐渐沉下去,“制服不同,装备体系不同,但都是标准。浣熊市是一座被保护伞公司封锁的城市,能在这里投入成建制武装力量的,只有保护伞本身。”
“两拨人都是保护伞的?”常骁愣了一拍,“那他们打什么?分赃不均?”
常骁话音刚落,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自远处荡开,把所有人的神经攥紧。空气像被无形的手猛压了一下,秦天感知的头顶突然捕捉到一道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的呼啸——不是,不是手雷,是某种高速破空的活物。
一道灰影从对面楼顶俯冲而下,直直撞进沃尔玛停车场正中央的一辆废弃校车上,落到车顶的瞬间,那东西没有停顿哪怕半秒,四足同时在车顶上蹬出一个凹陷,整辆校车的钢板都往下一沉。碎玻璃和铁皮飞溅,而它已经借着这股爆发力扑向了离它最近的掩体。
掩体后面有两个正在换弹匣的黑衣士兵。其中一个反应极快,拔出朝它的头部连开三枪。打在那东西暴露在外的脑组织上,溅出暗红色的血花,但它的速度没有减慢一丝一毫。一个照面,士兵持枪的手臂连带着肩膀被一爪掀掉,整个人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完就被爪子按在地上,巨大的爪掌包住他的头颅,用力一攥。另一名士兵转身就跑,跑了四步被扑倒,爪子从背后贯穿腔,从口穿出,把他像一块破布一样钉在地上。
秦天终于看清了那个东西的全貌。
没有皮肤。浑身着猩红色的肌肉纤维和灰白色的筋膜,四肢的末端不是手脚,是四只巨大的利爪,每一爪子都有人的手指那么长。它没有头盖骨,大脑直接暴露在空气中,两排森白的牙齿从本该是脸的地方呲出来,一呼一吸之间,整个身躯都在跟着节奏膨胀和收缩。
舔食者。不是一头,是四头。另外三头从西南侧的百货大楼外墙上攀爬而下,四肢吸附在垂直的玻璃幕墙上如履平地,速度快得像是四枚贴着地面飞行的炮弹,撞进战场的时候带起的冲击波是肉眼能捕捉到的灰白色气浪。
“——!”常骁差点蹦起来,被秦天一掌按回去。
两拨黑衣士兵几乎是同时停火,调转枪口朝舔食者开火。刚才还在互相厮的敌人在四头舔食者面前毫不犹豫地靠拢,火力网重新编织起来,机一个漂亮的长点射把一头舔食者退,手雷的爆炸在停车场中央掀起一道两米多高的火柱。五秒之内,正规军的军事素质展露无遗——他们能在眨眼之间重新分组,把后背交给几分钟前还在朝自己开枪的人。
常骁在旁边张着嘴:“这下好了,连怪物都来凑热闹了。”
秦天没有接话。他的视网神经被一道突然出现在余光边缘的细碎光芒牵引了一下。光芒的源头是街道南侧的一栋大楼,十四层,顶楼上有一座半塌的广告牌,广告牌锈蚀的钢骨架后面,一个不同于所有在场武装人员的陌生制服在镜片视野里一晃而过。
太远了。普通人的肉眼本看不到那个距离上的任何细节,但秦天的视觉系统锁定了——那是一个独自伏在楼顶上的人影,正透过狙击的高倍瞄准镜俯瞰整个战场。玻璃的反光和十四层楼的高度差同时叠加上去,即便是经过改造的视力也只能看清他没有穿黑色作战服,而是一身灰绿色的战术风衣,枪上架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狙击,枪口微微朝向楼下几头舔食者中的一头,但扳机迟迟没有扣下去。
秦天的感知告诉他,那个人不是不敢开枪,是在等。等最佳射界,或者等别的什么。
“秦天,你在看什么?”唐黎顺着秦天的视线往南边看,只看到一排黑洞洞的楼顶轮廓线。
“看风景。”秦天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倒计时03:44:08。沃尔玛停车场上的三方混战还在继续,四头舔食者已经将两拨士兵的阵型撕开了两道口子,枪声密度开始下降——这意味着弹药量已经过了峰值,开始进入消耗战。楼顶上的人始终没有开枪。
然后提示音响了。不是沃尔玛方向传来的,是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的。那个不男不女、不老不少的合成语音,和宣布考试任务时完全相同的冰冷语调,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落进他的颅腔。
“支线任务触发器已激活。检测到第三方势力——UBCS(保护伞生化灾害对策部队)与保护伞安保部队(USS)正在交战。”
“经系统裁定,交战区域内存在本场景高价值击目标。追加支线任务:猎伞。”
提示音停了一秒。然后继续。
“支线任务:猎伞。”
“任务目标:消灭该区域作战的全部保护伞武装人员。UBCS与USS均为保护伞公司旗下武装力量,均为本任务合法击目标。”
“当前已确认目标:USS作战人员十四名,UBCS作战人员九名,总计二十三名。舔食者四头不计入任务目标,但击舔食者仍按主线额外奖励规则计入学点。”
“追加目标:德尔塔小队。”
“经侦查确认,交战区域内存在一支美军特种作战部队——回声小队,当前正与保护伞武装人员交火。回声小队为第三方军事力量,非保护伞所属。你可以选择与回声小队暂时,共同对抗保护伞武装。也可无视回声小队,独立完成支线任务。接触回声小队后将解锁后续剧情选项。”
“任务奖励:每击一名USS/UBCS作战人员,额外奖励30学点。”
“特殊目标:狼群小队。”
提示音在这里顿了一下。不是读条的那种停顿,而是像有人掐掉了录音键,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那个中性的合成音再次响起,音量不变,但秦天总觉得那语调里藏了一丝极淡的警告意味。
“情报更新:USS精锐战术小队‘狼群小队’(阿尔法小队)已抵达浣熊市,当前坐标未知。狼群小队成员均经过T病毒适应性强化,单兵作战能力评级D级以上。击狼群小队成员将获得以下奖励:每击一名,奖励300学点,1点综合测评,1点F级测评。击两名以上追加奖励:解锁‘雇佣兵手’称号。击全部六名成员额外奖励:获得道具‘狼群小队身份识别牌’一套,可兑换隐藏奖励。”
“追加提示:狼群小队的作战目标不明,但他们接受的最终命令极大概率与保护伞的情报管制任务相关。如果你在浣熊市停留时间超过系统预设阈值,狼群小队将主动追踪你的位置并展开猎。建议优先考虑先发制人——或者,至少别被他们先发现。”
“支线任务奖励汇总:学点总计按击数结算。完成支线任务全部击目标,额外奖励C级技能卡‘战术侦查’。该技能卡可在非战斗状态下激活,消耗5点能量,扫描半径两百米内的所有单位,区分敌友并标注目标弱点。冷却时间六十分钟。”
提示音结束。所有声音同时收回,颅腔冷却下来,只剩沃尔玛方向还在持续的爆炸和枪声。秦天的耳朵捕捉到常骁在旁边骂了一声“妈的这些人全都有学点拿”,但他没有分神去回。他在以最快的速度梳理系统刚才给出的所有信息。
德尔塔小队。狼群小队。德尔塔是美军特种部队,是可以选择的第三方。狼群小队是USS内部最精锐的六人特战单位,是悬在他们头顶的猎者。而且提示音说了——“如果你在浣熊市停留时间超过系统预设阈值,狼群小队将主动追踪你的位置”。这意味着不管他们愿不愿意,狼群小队迟早会找上门。
与其等他们找上门,不如先找到他们。就像系统说的,先发制人。
“都听到了没有?”秦天压住音量,把所有人的脸扫了一遍,“我们从现在开始要对付的不只是丧尸。”
“听见了。”白临辞垂下眼皮看了看甩棍,再抬起头时表情还是那副慵懒的模样,但握着甩棍的方式已经变了,“那个楼顶上站着的是不是德尔塔的人?这样也好,至少我们还有机会先看看他们怎么打。”
方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匕首和帆布袋里的急救物资,然后抬头看着秦天,唇角憋着一句没有问出来的话,只问了一句:“狼群小队——你去找他们的时候,我也跟着。”
常骁更直白,他把雷明顿往肩上一拍:“你领头,我们跟着。”